首頁 新批判主義

在拙著《靈魂之旅——九十年代文學的生存境界》中,我對90年代一係列重要的文學現象進行了一種精神的層次結構的分析,涉及了十幾位有影響的作家及他們的長篇小說代表作,並曾經預言“這一結構在時間的長河中將會真正成為21世紀中國人的心路曆程”。我在結束語中提出:

也許,21世紀將發生一些新的故事,出現一些新的人,這些人和事絕不能像中國數千年曆史上各種記載和傳說那樣,放在哪一個朝代都是一樣的,而應當是真正屬於某個特定的時代的,不僅是時代的“產物”,而且是時代的真正開創者、締造者。這種預測的確沒有任何根據,特別不能從我們這個日益庸俗的世俗生活中找到根據。它唯一能為自己辯護的理由是人的自由,而自由是否定一切根據的。而文學,就是對一切有根據的東西的否定,它就是自由。

對文學發展的預測隻能以作家的自由創作為根據,而自由恰好是沒有任何(外在的)根據的。但這並不是說自由就是完全不可預測,是純粹的任意胡來。相反,任意胡來並不是真正的自由,你總是可以在它後麵發現某種被決定了的前提,正如單純的標新立異反而是最陳舊的俗套一樣。真正的自由隻有一個根據,這就是它自身的一貫性。標新立異是沒有一貫性的,今天是新的,明天就成為舊的、過時的了。任意胡來也沒有一貫性,隻要被逮著了它後麵的那個前提,就像孫猴子翻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再怎麽跳也會被一個個收拾掉。文學中這些年標新立異和任意胡來夠多的了,不是都被收拾了嗎?但真正的自由是有一貫性的,它一旦被意識到並被表達出來,就成了人類精神生活中已經達到且永不丟失的一個層次,是人類進一步發展所必經的前提。但它又不是對自由的限製,而恰好是永恒的激勵,是對天才的鼓動和對一切外在法規及傳統成法的突破。然而,它並不是不服從任何法規,而是服從自己本身的法規,並力求使它貫徹到底,或如康德所說的:你應當使你的意誌所依據的準則成為一條普遍的立法原則,即“自律”的原則。顯然,這種自由不是天生的才情流露,它雖然要以人的生命衝動的自然素質(天才)為基礎,但不能停留於此,而必須向更高處去尋求自己透徹的表達,也就是說,必須用思想。文學在今天應從“詩”進到“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