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黃與藍的交響:中西美學比較論

四 希臘文明的兩隻翅膀

1749年一個溫暖的夏日,盧梭去探望被囚禁在巴黎郊外的法國百科全書派領袖狄德羅,邊走邊看一份剛剛買來的《法蘭西信使報》。突然,一個醒目的題目撲入他的眼簾:《論科學和藝術的複興是否有助於敦風化俗》。這是法國第戎科學院的有賞征文的論文題。刹那間,這位人類思想史上的聖人熱淚沾襟。他後來斷言,在這一瞬間,他發現了一個新世界並成為了一個新人。盧梭在以這個題目所寫的論文中,代表西方人的良心對整個曆史進行了全麵的懺悔,自對古希臘的重新發現以來天經地義地被視為文明的燦爛之花的科學和文藝,在這位近代反異化的鬥士那裏連同文明本身遭到了毫不留情的否定。“萬能的上帝啊!你掌握著我們的靈魂,請你把我們從祖先的知識與致命的藝術裏麵救出來吧,還給我們那種無知、無辜與貧窮吧。唯有這些東西才會使我們幸福,而且在你的麵前也才是可貴的。”[106]不奇怪嗎?極力鼓吹人類“生來自由”的盧梭的這些論調與基督教教父們的催眠曲竟如出一轍!究竟是什麽使盧梭要否認科學和藝術的價值呢?

是道德的考慮。

前麵說過,古希臘契約關係是個體意識在人與人的關係上的體現,這種人與人的關係與中國古代自然的血緣關係不同,它本質上是排他的、自私的,因而是反道德的,它隻有通過人與物的關係(首先是財產占有關係)才能實現。從道德眼光來看,這是“一種退化,一種離開古代氏族社會的純樸道德高峰的墮落”[107],但另一方麵,從這裏也很早就萌生了一種理性精神和科學精神,即人對物的認識關係。希臘人對於萬事萬物的知識(智慧)不僅僅是一種實用的手段,而且是目的本身,因為它是獨立的個體人格力量的表征。至於道德(善),在希臘人看來並非人的自然本性,而是“知識”的後果,是人必須通過推理而加以追求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