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黃與藍的交響:中西美學比較論

02

然而,當謝林把藝術哲學當作他的先驗哲學的頂峰時,他並沒有從抽象思辨的王國降落到真正感性現實的王國,而是升入到了非理性主義和神秘主義的天國。他認為,藝術哲學並不研究特殊的藝術規律,而是研究“以藝術形象出現的宇宙”[389],因為在他看來,整個宇宙無非是上帝“作為一個絕對的藝術作品在永恒的美之中建造成的”[390]。也就是說,藝術哲學研究的是上帝的藝術、絕對的藝術以及自我意識對這種藝術的直觀神秘的把握。在這種意義上,藝術哲學就是宇宙論,就是世界觀。這顯然是古代亞裏士多德和新柏拉圖主義客觀美學基本模式的變體,它直接指向神秘主義的“天啟哲學”。不同的是,謝林的神秘主義也不是那種完全抽象的、形式主義的或象征式靜觀的神秘主義,毋寧說,這是指藝術家通過一種主觀能動的創造性而將精神融合於物質,消滅了主觀與客觀、形式與內容、感性與理性的對立(這種對立是中世紀象征主義的前提),它不再是那個單純絕對的形式(多樣統一、和諧、光輝等等),而是在有意識中顯現出無意識、在實在中體現著理想、在有限中表現出無限的人的活動。謝林拋棄了古典主義關於美的定義,而提出了一個浪漫主義的定義:“以有限形式表現出來的無限就是美。”[391]這種美與藝術的能動的創造活動是密不可分的,它不是某種非人的東西,也不是少數人的專利,而是一切人都能體驗到的他自己內心本質的外在形象。在這種意義上,藝術比哲學更高,因為它已不僅僅是內心神秘的理智直觀,而且是對表現出來的客觀形象的藝術直觀。“取消了藝術的客觀性,藝術就不再是藝術,而變成哲學了;賦予哲學以客觀性,哲學就不再是哲學,而變成藝術了。”[392]隻有藝術,才能動地使主客觀成為一體,而達到了“絕對”。總之,謝林的神秘主義和中世紀基督教神秘主義的根本區別在於,它不是單純“感受”(美感)上的神秘主義,而是“創造”上的神秘主義。正是藝術靈感和天才在藝術創作中的無意識性,給謝林的藝術哲學帶上了神秘色彩。他最終將這種神秘的衝動歸之於上帝的啟示,卻並未因此而使藝術完全服從於象征,反而給當時蓬勃興起的浪漫主義文藝思潮提供了理論根據。這種浪漫主義是向中世紀浪漫文藝的回歸,但不是簡單的回歸,而是立於新的人本主義的基礎上的回歸,它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看作德國啟蒙思想和“狂飆突進”運動的必然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