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道京兄到沙灘後街我的辦公室來看望我。他盛情約請我為他與李仲凱君合著的《在中國:誰最應當獲諾貝爾文學獎——莫言獲獎後的回顧與反思》一書作序。當時我即感到頗費躊躇——豈止是躊躇,簡直就打算謝絕這一盛情之約——豈止是打算謝絕,簡直是心下對這個選題就有些反感和排斥。試想,早些時候莫言獲諾貝爾文學獎,中華大地上許多媒體那一番狂歡景象已經招致天下名士許多心情複雜的反思、批評、幽默、嘲諷、訕笑乃至沉默,令人十分難忘。一年多光景過去,文學圈子漸趨靜好,在這件事情上,媒體雖偶有涉及,天下名士早已變得一致地惜墨如金,這個時候還來搗鼓這個題材,先不說有著太過於明顯的堅持不懈、前赴後繼、不依不饒地媚俗之嫌,單說選題的市場價值,恐怕在書刊市場上也難保不成明日黃花。然而,道京兄乃厚道之人,出版業界多年摯友,仲凱君則致力於當代文學史傳研究,有若幹著述引人關注,他們既有此鄭重邀約,一定是出於好意,我又如何能回絕友人的一番好意呢?我的性情、習慣特別是友情為重的交友觀,讓我在躊躇間還是應承了下來。
我如此這般做這一番說道,接下來的情形,想必讀者諸君已有預感,猜度後來的我讀了書稿,肯定是有一番始料不及、意外之喜、喜出望外之類的轉變,這是多少年來多少文章屢試不爽的筆法——欲揚先抑。而事實上,及至讀罷全書,我必須承認,還真的是出乎意料,真的有意外之喜,真的是喜出望外。這是事物原本的過程,而非文章筆法之小伎倆。
初讀此書名,讀者的第一反應極有可能便是“噱頭”——拿中國與諾貝爾文學獎來做噱頭,尤其是拿比拚獲此大獎來做噱頭。我當時就是產生了這樣的反應,但沒有說出口來。道京兄可能在我的表情裏讀出了反應,便立刻坦陳“這是一個噱頭”,由此可見他是一個厚道人。其實,出版業在書名上做些噱頭,隻要無傷大雅、無礙觀瞻、不以文害義,從來是很尋常的事情。文章無奇不傳,市場不喜歡沉默,現如今“標題黨”滿網絡皆是,再來一個有些噱頭的書名又有何妨!何況此書名倒也不全然是噱頭。拿出“誰最應當獲諾貝爾文學獎”這個噱頭來招徠讀者,其實是很有些懸念的。在莫言獲獎已成往事之後,還要拿若幹文壇大師、巨擘來比較高下,豈不是一件十分冒險、十分吃力不討好的事情!為此,關注文學的讀者恐怕會忍不住要拿起書來瞧個究竟,文學之外的好事者舍不得放過當代文壇這一番武當論劍式的熱鬧。這便是出版傳播上小小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