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堯的故事》(現代出版社)是一部抒情之作。
小說寫得抒情,往往源於作者情動於中而溢於事。抒情,是作家陳修齡小說寫作的底色。他會製造跌宕起伏的故事情節,也會暗示社會人生的某些觀點,然而,在他文字的行進當中,在他小說戛然停下的地方,總要伴隨著來自他心底的歎息、微笑、歡樂、淚水乃至言有盡而意無窮的暗示。他的長篇小說《美人魚的海港》《播種春天的部落》,中短篇小說集《五省巡按》《香靈》,以及電視劇劇本《中國有條紅水河》,大體就是這樣一種敘事抒情的路數。他的小說不以敘事見長,這是不是與他先天視力就很差的身體條件相關,我們不得而知。我也不曾向這位老朋友求證過。可他的小說就是如此這般演繹的。
他的新作《堯的春天》更是一部抒情之作。所以說“更是”,乃是因為小說寫作的衝動首先緣於作者對我們民族始祖和源流的憧憬與深愛,而這種憧憬與深愛又並不局限於具體的人和事,這與其他題材小說的寫作路數很不一樣。在這裏,不是因事而生情,恰恰相反,情緒是基礎,情緒是故事,情緒是一切,作品不可能不是情緒的——抒情的。這部書抒發的是一個現代國人對華夏遠古文明的神往之意、讚美之情。堯帝創建中華最早古國——唐國的傳奇故事,也是最早的中國故事,裏麵有堯帝與民眾共度艱難的描繪,有天人合一的神秘,有萬邦和合的熱情,有對人類社會禪讓製的讚頌,這些情緒無不蘊含著作者對遠古先人的美好想象和對現實社會的某種勸喻。盡管這種想象和勸喻看起來是那麽落於童話的窠臼,卻也讓我們理解到此中的一番苦心。
《堯的故事》是一部想象之作。
在通常的看法裏,認為小說是所有虛構性散文寫作中比較強調寫實的一種,然而,寫過小說的人不能不承認,大多數情形是,一部小說的寫作完成,最需要的還是作者的想象力,因為小說寫作的主要特點便是虛構,虛構當然是一種想象。然而,一部曆史小說被稱為想象之作,往往不是一件好事。在通常讀者的閱讀預期裏,曆史小說可以捎帶學習史實,如果一部曆史小說想象力過於豐富,那麽受到讀者拒斥的危險極大,除非作品達到《三國演義》《西遊記》《封神榜》那樣的超乎史實而趨於演義或者神怪。“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是一種馳騁的思想,“大鬧天宮”是一種超自然力的想象,而“煮酒論英雄”何嚐不是一種寫實的想象。可以這麽說,沒有曆史就沒有曆史小說,而沒有想象同樣也沒有曆史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