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悲劇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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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亙古難消滅,海內伊誰不心折。”是黃仲則同鄉後輩、清人莊敏在《讀兩當軒集》一詩中的句子(第685頁),我們借它來概括黃仲則哲學的意義和影響。應該承認,意識到造物對人的撥弄並不是黃仲則的新發現。“造物”“命”亦即“命運”等概念古已有之。如前所述,儒、道、釋三家哲學都談到了命運問題。但是,也如前所述,命運在它們的哲學裏始終處於尷尬和被遮蔽的地位。所謂“尷尬”就是既承認命運存在的事實,又肯定形而上學獨斷的權威性,在邏輯上相互矛盾。承認命運,就是承認人並非全知全能的上帝,承認人不可能完全認識支配宇宙自然、社會人事運動變化的終極原理,承認形而上學獨斷的不可能。然而,儒、道、釋三家哲學恰恰在承認命運的同時建構了以形而上學獨斷為基礎的哲學體係並視之為絕對真理。所謂“被遮蔽”,就是當這些哲學體係不顧邏輯矛盾建立起來之後,都妄誕地宣布命運問題已被它們設定的理想王國和理想境界所超越克服。比如在儒家與“天”合一、既有等級秩序又和諧圓滿的“王道”社會裏,在莊子“無己”“無功”“無名”“無待”的“逍遙”境界和釋家“無生”的“涅槃”境界裏,命運問題已不複存在。因而,盡管它們在誘導人們信奉它們的形而上學或其形而上學遭遇命運打擊時也談命運,以命運作為引出形而上學的理由或自我解嘲的托詞,但在一般情況下,它們總是以莫須有的理想境界來遮蔽人當下的現實處境,極力鼓吹信仰主義、樂觀主義、理想主義,要求人們遺忘甚至禁止人們思考命運問題。因為隻有命運問題遭受被遺忘、被禁止思考的命運,他們標榜的“真理”“理想”才“無可懷疑”,尤其是當他們在以“獨尊”“互補”“合一”的方式成為社會主流意識、獲得霸權以後。正因為如此,他們在與專製政體合作之後,成了前麵所說的造聖造神文化中各有分量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