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櫻園沉思:從夏目漱石到春上春樹

木下順二:夕鶴歸來

以最樸素最普通的日常語言表達現代最深刻的思想,這是木下順二先生的拿手好戲。在他著名的戲劇作品《夕鶴》中,正好體現了這種超凡的功力。劇情取材於日本民間故事,即一位老實巴交的農民救了一隻仙鶴的命,仙鶴為報答他,化身為美麗的少女和他結為夫婦。在劇中,那對話是如此平白,就像山村野居隨時都可以聽到的家常話。作者一開始就用一大群孩子的童謠聲和唱歌般的喧鬧給劇本的氣氛定了個基調。在孩子的一片戲耍聲中,兩位主人公,樸實的與平,以及他的身為仙鶴女的賢惠妻子阿通,一出場也都成了孩子。可是,隨著兩個市儈人物老總和老運的上場,作者把另一個世界展示在觀眾麵前,這個世界與前一個休閑的世界,盡情玩耍的世界和友情與依戀的世界不同,這是一個金錢的世界、算計的世界、爾虞我詐的世界。作者將這兩個水火不容的世界用最簡練的幾段對白依次展現出來,形成一個鮮明的對照,的確是用心良苦。

於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從那個天真純樸的世界裏“飄然走出”的阿通(夕鶴)竟完全聽不懂這個散發著銅臭的現實世界的語言,她眼睜睜地看著市井小人將她心愛的丈夫與平腐蝕、拉攏過去,討價還價地教唆他出賣自己的人性,離自己越來越遠,卻又毫無辦法。因為她不懂得什麽叫“錢”,什麽叫“買”,因為在人的本性中,原來並沒有這些字眼。可是一向被人們稱為“傻子”的與平,一旦受到了這個社會的教化,變得“聰明”起來,也就開始墮落了。他硬逼著妻子拚著性命,用身上的仙鶴羽毛為自己織個羽錦,為的是換得更多的金子,到京城去“開開眼”。他還背棄了自己不偷看織錦的諾言,他哪裏知道,這樣一來,他就永遠地失去阿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