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黎,一位在此留學的日本女孩嫁給了一位法國小夥子。女孩的媽媽滿腔熱情來看法國女婿。按照日本的民俗價值,吃麵條應該發出大響聲,響聲是對烹調者的讚賞,是對自己好胃口的證明,可是法國女婿的價值卻認為吃飯有響聲不文明。當女婿聽到嶽母大聲吃麵時聳肩做了個鬼臉無意讓嶽母看到了,嶽母感到長輩的尊嚴受損而記在心裏了。有一天,法國女婿感冒,老是噴嚏不斷,鼻涕連連。根據法國民俗價值,打噴嚏不能有響聲,擤鼻涕可以大聲,故法國女婿打噴嚏時其拚命壓抑的樣子很可笑,而擤鼻涕時卻肆無忌憚地通過大鼻子的共鳴腔放大而響聲雷人。嶽母用鄙夷的眼光看了女婿幾眼被女婿發現了……就這些雞毛蒜皮的生活細節不斷積累成了怨艾,嶽母住了一星期就憤憤然走了。
我曾專題采訪過港台大陸嫁給法國男人的“王昭君”們。發現,伉儷們因為跨文化誤讀的概率太高、太累。還發現,夫婦間在一兩年的跨文化新鮮期過去之後,接著就是話語的幹涸期,話說幹了,難以找到有趣的話題,太無聊。因此,跨文化婚姻善終的不多。
要問:為什麽他們不能溝通解釋一下各自的價值觀呢?
國際知名的價值學學者方迪啟(Risieri Frondizi),在他的《價值是什麽――價值學導論》一書的第一章指出過價值的一個“寄生”性質:“價值本身無法存在,它的存在基於某種通常是事物價值攜帶者(Value Carrier)。以美(價值)為例,美的自身無法獨存,然而,美卻在某些物質對象中顯現出來:如一塊畫布,一塊大理石,一座銅像,都可以表現出美。價值需要一個攜帶者,是價值的一項特征,這種需求注定了價值的‘寄生式的’存在。”[1]價值的“寄生性”,意味著價值是內隱在價值攜帶者中的,不是直接顯露在外而一目了然的。這個糟糕的“內隱性”就是引發不同價值人際交往時誤讀的根本原因。價值寄生在事物、事件中,對於同質文化的群體來說,它是約定俗成不言而喻的,在交往中互相能夠心有靈犀一點通。然而,對於跨文化的人來說就無法解讀而且不便說出“寄生”在事物中的內隱價值了。日本嶽母與法國女婿之間的相互看不慣是價值內隱而不說出來惹的麻煩。麥哲倫誤殺馬裏亞納群島的土著也是內隱價值惹下的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