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羅素的提示,這西方文明的第一道法門是由一連串拱門組成的。這些拱門的名稱是:古希臘文學(主要是悲劇,也有喜劇)之門、藝術(最高成就是雕塑)之門、哲學(以蘇格拉底、柏拉圖、亞裏士多德師生三代為代表的哲學)之門,還有一個最令人費解的“純數學”之門。
哦,當真靈驗,當我讀了幾本關於古希臘的書,進得門去(再看現實中的法國,再看歐美各國),立即獲得了“解碼”,不僅讀出了西方文明中諸多其然,還讀出了所以然來。
走進拿破侖三世建造的金碧輝煌的階梯形巴黎歌劇院,一眼就辨出其“基因”是古希臘因地製宜依山而建的露天階梯劇場,隻是加了一個豪華的“罩”而已。民主製的古希臘劇場出於公民應平等觀賞的理念,那時就在追求並有了天才的聲學設計,即無論前排還是後排的觀眾所聽到的聲效是基本一樣的。巴黎歌劇院沿襲下來的聲學設計,不過是聲音在室內條件下傳播的均衡性更加精確罷了。對比我們千年來(從唐玄宗的梨園算起)的中國戲台(從鄉野草台到皇宮戲台)是迥然不同的。中國戲台高於或站或坐的觀眾,在一個較小的空間裏其聲效無須特別設計而能求得前後差別不大。因此,我們就沒有獨立創立聲學這門學科。再接著在巴黎歌劇院看上演的歌劇《卡門》,會發現從亞裏士多德的《詩學》引申出來的戲劇三一律——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同一事件——在這裏一脈相承,這與中國戲曲的虛擬場景、地點即時轉移的戲劇規則迥然相異。由此可見,隻要通過古希臘文化的法門,便能便捷地抵達西方文明的某處堂奧。
再來到羅浮宮。三件鎮館之寶——斷臂的維納斯、無頭的勝利女神、達·芬奇的《蒙娜麗莎》,前兩件都是古希臘的雕塑,第三件《蒙娜麗莎》的寫實主義美學也是秉承了古希臘亞裏士多德的“模仿論”。有人說,西方哲學發展了2000多年,不管走多遠,隻要一回頭就見到柏拉圖;西方藝術又何嚐不是如此?換一種說法,如果想進入西方藝術,隻要從古希臘藝術的法門進入,你就不會迷失在數千年的西方藝術的迷宮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