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黑眼睛對著藍眼睛

飛上去是了不起的進化

我來到悉尼的塔龍卡動物園。這個國家的生命係統也非常玄妙。你看他們國徽上的兩個動物就很妙:袋鼠似鼠不是鼠;鴯鶓似鴕鳥非鴕鳥。獨特的生命裏會蘊含獨特的生命智慧嗎?

我來到一個巨大的玻璃房前。這是圍出了一個人造南極。袖珍的海洋,袖珍的極地。有1.2米高的黑背、黃胸、白腹的帝企鵝,或在“海”中輕盈疾遊,或在雪地蹣跚移步。我看它們,它們看我,看久了,白日夢又開始了。

帝企鵝突然對我“弘法布道”起來——

你們人類的眼光很不行。隻是看到我們一個個是穿著黑色燕尾服、黃背心、白裙子的怪肥婆,走路笨拙可笑,很像馬戲團的小醜,所以前來欣賞我們的滑稽。你們根本看不出我們具有釋迦牟尼那樣的般若大智。

佛陀教導你們要“放下我執”,對吧?什麽叫“放下”?你們說不清楚。我說,“放下”就是生存的“減法”。我們帝企鵝,為什麽能夠獨一無二地在地球上最冷、最幹燥、風暴最多、風力最大的南極極地生存繁衍?其奧義就是“減法”。我們勇於把鳥類億萬年進化而得的最高成果——飛——給減掉,於是絕處逢生、柳暗花明。我們創造了一個奇特的生命悖論:退化即進化,減法就是加法!

為了說明“飛”這個了不起的進化成果,我不得不先引用一點達爾文發明的進化論。他說得對,生命始於海洋,從原生動物進化到了爬蟲類,生命才拓展到了陸地。爬蟲類中的初龍類,不停地基因突變,開始向空中進軍,它們就是我們鳥類的老祖宗。雖然此時昆蟲早飛上去了,但是我們的老祖宗看不上眼,因為昆蟲隻能在20米高的地方打轉轉,哪能算真飛?和我們祖宗同時期想飛上天空的還有翼龍,可是,翼龍進化得不高明,那翅膀是翼膜,很容易被樹枝什麽戳破。我們鳥類祖先的誌向是做真正的完美的飛行者。當然,這是極難而又極其漫長的進化過程。我們的祖宗把身上的鱗漸漸基因突變成羽毛。前肢在不停地滑翔中進化成了能產生神秘升力的翅膀。翅膀的撲動需要占體重20%的強大胸肌來完成,胸肌要有強固的支點,於是基因突變出了有龍骨凸起的發達的胸骨。為了供給高飛所需要的高能量,首先,由冷血動物變成恒溫的熱血動物,並把體溫升高到38~45℃,以大大加強代謝能力。大的新陳代謝需要消耗大量的氧,我們就在肺之外進化出9個氣囊,擴大肺活量。為了使運載氧的血液回流高效,心髒進化到了2室2房,和你們人類的心髒一樣完善。要飛得節能,就得盡量地讓身體變輕,我們把骨頭弄成空心薄壁的輕骨頭(比如鵜鶘的骨骼重量就不到體重的十分之一)。我們又把肚子裏的腸子弄短,幹脆取消了直腸,取消了**,一有糞尿就往外排,因此落了個“灑向全球盡是臭”的壞名聲。甚至為了輕,連雌鳥的一對卵巢也砍去了一半,隻剩下左邊那一個。子宮裏一有蛋,立即就生掉,絕不懷孕負重飛行。再說我們的眼睛,是目前生命界進化的最高成果,號稱“視覺冠軍”。拿鷹眼和你們人眼做比較吧:人眼中隻有一個中央凹(視覺敏感區),上麵的感光物質約為每平方毫米147000個,而鷹眼卻有兩個中央凹,其感光物質是每平方毫米100萬個,是人眼的7倍;人眼瞳孔的直徑是3毫米,而鷹眼瞳孔的直徑是6毫米,又是人眼的兩倍!此外,鳥眼的水晶體曲率調整能力是所有動物中最強的。哺乳類動物隻有猿和人能看到彩色,有色彩感覺,而我們鳥類看到的全是彩色圖像,我們的色彩感在進化時間上還早於你們。我們之所以有一對好眼,都是因為飛而造就的。還有,我們為了應對飛行中的最複雜的運動,腦中主管運動的網狀組織也是你們人類所不能相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