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留學設計最初就是在悖論中打圈圈:美國、澳大利亞、加拿大、新加坡……一個一個試驗,又一個一個打消。今天想讀MBA,明天想讀財會。一會兒看看托福,一會兒翻翻雅思。開始信誓旦旦非名校不去,之後處心積慮能出去就行。
上世紀90年代中後期的大學畢業生,也就是被時代邊緣化的70後族群中的那一夥,趕上了“從包分配向供需雙向選擇”的過渡期。那時候北京的政府機關隻有外地同學會考慮,麵試的名額經常報不滿。
憑借在文科院校中的諸如性別等優勢,我很快擺脫了係裏的內鬥,沒費太大周折,不屑地連續pass掉兩個部委的第二輪麵試後,便鑽進了一家大型國企,並洋洋自得於“自己的選擇”。
但還沒等笑出聲,剛剛興起的市場經濟馬上作用於教育:雖然是最後一屆公費生(每年個人負擔學費500元),但還是在畢業前被母校強行征收了2,000元的莫須有費用,換取了畢業證和學位證。
市場經濟作用於工作的力度同樣不小:很少關心時事的我突然發現,自上而下的國企改革原來是為了“脫困”,我所在的這個著名企業直到2001年才扭虧。“自己的選擇”一樣會“站錯隊”,後來等國企東山再起、日進鬥金的時候,我早已離職了。
從工作伊始就是等待。等待國外出差(補助高),等待晉升,等待漲工資,等待年終獎,等待公派出國學習……想到貝克特的《等待戈多》,六七十年前的荒誕劇如今怕是無人問津了,但人們卻還是每天宿命般地扮演著那個離奇而乏味的角色——迷茫守望者。
偶然瞥了一眼報紙,看到“國內MBA缺口30萬人”的消息。在死水微瀾的境遇中,這條來路不明的資訊竟連帶出留學的念頭,與欲望和衝動產生共振後,信念被放大了,像湖麵上激起的水暈,無限地擴張開去。抉擇的一刹那可能是熱血沸騰,也可能是心如死灰,但抱定的那個信念頗有些“邪念”的味道:功利的世界沒有平凡的位置,功利的人生沒有平淡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