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在人頭湧動的熙華路上,二十歲出頭,提著藤包,穿著一身陰丹布旗袍的潘蘭珍匆匆走進一條弄堂口,向著一座石庫門房子的大門走去。不大的院子裏靜悄悄的。
潘蘭珍掏出鑰匙,正準備打開自己的房門,突然看見一團團濃煙從住屋旁邊供幾戶房客共用的廚房裏湧了出來,嚇了一跳,趕緊加快腳步跑上前去。廚房裏亮著燈,潘蘭珍透過滾滾煙團,影影綽綽看見屋裏有個人影。她衝上前去,拍著門大叫:“唉唉,儂是什麽人呐?搞得來煙霧騰騰的,阿拉還以為失火了呢!”
五十多歲,中等身材,已經有些禿頂,臉上被煙熏得像黑包公的陳獨秀“吭吭”地咳著,從煙霧中露出頭來,尷尬回道:“啊啊……對不起,我是今天上午剛搬進來的房客。房東一家人上親戚家吃晚飯去了,院子裏隻剩下我一個人。我想把煤爐生起來,煎中藥。”
潘蘭珍趕緊進屋將窗子打開,讓濃煙盡快散去,然後走到爐子跟前一看,忍俊不禁地叫道:“哎呀,儂這個人生火怎麽連爐門也不打開呀?下麵進不了風,這火怎麽能燃起來?”
陳獨秀尷尬應道:“啊啊,我不太懂……”
“儂看,生個爐子放這麽多柴,把爐膛塞得滿滿的,這火當然燃不起來了。俗話說,人要實心,火要空心嘛。”
“你指點得對,指點得對。”
“呃,新搬來的,阿拉也是這裏的房客,也在這公用廚房裏做飯,阿拉來幫儂生吧。”潘蘭珍一邊麻利地從爐膛裏取出一些柴塊,一邊說道,“先生,看儂這副模樣,過去在家裏很少下廚房吧?”
陳獨秀點頭道:“啊啊,的確如此,的確如此。”
潘蘭珍幾下一撥弄,那火“呼”的一下就燃起來了。
陳獨秀稱讚道:“哦,還是你能幹!”
“這不是阿拉能幹,是儂太不能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