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遠征軍殺入安南係十月前後,正是安南全年氣候暴熱之季,而且濕熱難擋,一動彈便大汗淋漓,軍裝盔甲濕漉漉讓人萬分難受。張輔和他所轄的軍隊,此前並無在這種地理和氣候環境下作戰的經驗。嶺南的瘴氣就已經很令人恐怖了,更別說是更潮濕更悶熱的安南。野戰長途奔襲,士兵脫水嚴重,又不敢亂喝水,既害怕中毒,更害怕瘟疫在軍中傳播開來。
北越地形複雜,山巒重疊,原始森林密布,河道縱橫交錯,而安南人自古以來便是叢林遊擊作戰的高手。安南的雨季,對於披甲的士兵更是可怕的災難和夢魘。還有令人聞之色變的螞蟥,隻要有可能的地方,安南人都挖了壕溝,溝內竹刺密布且有劇毒。所以大明軍在北越行軍作戰的條件非常艱苦。當然隻要過了這個階段,進入到平原地區,安南人就不是大明軍的對手了。
張輔兵發廣西憑祥,沐晟則從雲南蒙自進軍,兩路大軍左右開弓,殺氣騰騰一舉突入安南境內,向著安南腹地前進。
擔任廣西方麵軍左前鋒的蹇賢,與擔任右前鋒的黃中兩彪兵馬如入無人之境,並未遭到有力阻擊,便連破隘留、雞陵兩關,一路攻擊前行,並在白鶴與沐晟的雲南方麵軍會師。
現在橫在張輔麵前的,是安南北部早已布滿防禦工事,囤積著十萬大軍的連綿高山與莽**叢林。
左路軍前鋒蹇賢率部進入了一片原始密林裏。蒼鬆墨綠,小溪如練,陽光透過密密的枝葉猶如碎金般灑落到戰馬和士兵身上,輕綃薄綾般的霧嵐在林間嫋嫋飄繞,南國叢林,看上去靜謐美妙,實則充滿凶險。
蹇芳騎在馬上,緊盯著前麵的堂兄賽賢,袖著雙手,把自己蒙得嚴嚴實實的,他不怕打仗,而實實在在地害怕被叢林地帶如煙如霧的小墨蚊叮咬得癢不可當!那癢處一撓便紅腫、糜爛一大片,感覺能把人活活癢死!除了怕癢,蹇芳還非常不喜歡這漫長的行軍時間裏猶如遠古蠻荒世界裏死一般的沉寂,除了馬蹄聲、腳步聲,隻有偶爾被驚起的雀鳥掠上藍天時發出的驚慌失措的尖叫聲。他的戰刀掛在鞍側,發出“霍啷霍啷”的碰響,蹇芳現在特別喜歡聽這響聲,就像聽音樂似的,給這沉悶乏味的行軍,多少添了些兒生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