瀘沽湖的黃昏,令人無法捉摸的弓,許多欲望組成了弦,箭手在何處呢?
(一)
從寧蒗下來的我們還沒找到棲身處,像受傷的老鳥,我們害怕這個風俗奇異的“女兒國”任何一點動靜。戴著厚重氈帽的老者在一棵大樹下扮演哲人奧修。他說順著這棵樹下去,你們可找到許多正宗的摩梭人家。
每條路似乎都通向羅馬,如果可以把那些土壘起來的通道說成路的話。我喜歡它迷宮般的架勢,那是種幻想。特別是爬滿南瓜藤的一段,給人以塵世的致敬。因為穿過它你就能見到彩塔家的後門,門楣上用粉筆寫了:歡迎你,阿都(朋友之意)!
(二)
這個大院是個家庭似的旅舍。前麵有幢簇新的全木質的三層樓房,屋簷雕龍飛鳳、色彩豔麗,十足的摩梭民居風情,幾十個房間裏卻布置得蠻有星級味。傳統與開放都顧及得如此周到,可見主人的聰明;後麵是秀氣的花樓,這個家族年輕女性的住所,神聖而神秘,不宜多窺;而中間的那座木楞房卻令我費解:它以陳舊黯然的模樣與周遭鮮亮、勃勃生機的景象對峙,卻有它獨特的高貴和矜持。
木楞房裏很寬大,足以集合起一個幾十人的摩梭家庭。但此刻,火塘邊隻蜷縮著一位老人,黑暗模糊了他的五官,隻清晰地浮出了他的笑容,那笑溫和得很。老人用瓷缸遞過蘇裏瑪酒,一種用青稞釀造的低度酒。我們不知該對他作何稱呼,因為不知他在這裏擔當什麽角色。還有屋角地毯上滾動著的那兩個小女孩。她們放肆的笑和尖叫讓黑漆漆的屋子有了生動的搖曳,也讓稀裏糊塗闖入這裏的我們有了踏實感。
兩小時以後我才發現,前麵所有的曲折都是為了烘托一個人物的登場:彩塔·茨理平措,一個母係家族新一代的長舅、統帥和傍依,他的出現有點像格裏高裏·派克在《大地恩情》中的某次表演……。那時,夜已有深度,燭光中,我們靜然晚餐,四周黑暗得詭譎,突然地板嘎嘎作響,一位高一米八的摩梭男子大步流星向我們走來。像一個帝王,把矮一頭的同行者變成了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