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的古意已**然無存。幾塊憨憨的條石托起鴿灰色的水泥預製板,踩在上麵依舊有“空空”的悶響,但木橋所具有的拙樸呢?青石板橋特有的嫋嫋清韻呢?
這是煙花搖動的三月,江南該是濕漉漉的江南。在鶯飛草長、梨花春事的時候,江南最易相思,最易滋生離愁別恨了。而明麗的長安卻讓每個角落都藏不住悲傷,即便是像灞橋這樣的地方,也是火紅紅的太陽照得周遭的溝、渠、塬、梁一派亮堂,一派的粗獷豪放。如果說橋下那條幹涸的河床蜿蜒得還有幾分溫柔,但雜草亂石的充塞也讓它失去了細膩。
我真納悶,古人為何選這麽一個充滿著山野之氣的地方來凝淚無語,執手相別,生發“多情自古傷離別”的蒼涼悲歎?我甚至懷疑,遠古彌漫於灞橋的那種傷感纏綿的氤氳,皆因這裏遍生一種枝幹清秀、葉如米粒的楊柳……
在我狹隘的浮想中,柳是南國少女,該在那些芳草萋萋、波光瀲灩的池水映出的一漣漣倒影。或許是南國溫潤的氣候兼之秀麗的湖光山色的熏染,南國的柳,葉兒瘦削細長,如窈窕淑女的纖纖玉指,又若翩翩雨燕的剪剪之尾,要不賀知章怎麽有“不知細葉誰裁出”之說呢?
灞橋的土顯然為貧瘠幹燥所困,幹裂裂的溝壟養楊槐、苦楝尚可,最浪漫也隻養得起野葵,柳在這裏便成了奢侈。
令人費解的是,灞橋偏偏有柳,且婀娜多情的姿容一點也不遜於南國的同類。特別是剛剛從三月的熏風中抽出的嫩芽子,粒粒渾圓、鮮活,處子般的綠,掬之便若一捧浸得讓你心寒的春水,從指縫間一掠而過……當你站在灞橋上,望見一株株一排排的楊柳向東、向東,隨幹涸的河床曲折,在褐赭色的溝壑間一路跋涉一路輕盈,向西、向西,又織入煙雲伸向灰蒙蒙的天涯時,你便會恍然明白灞橋為何能走進曆史,並在其中擔任了重要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