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溫柔的西部

28.女人的歐洲

上帝為何造歐洲?那麽廣大的黑森林,阿爾卑斯山的皚皚白雪,以及法國街頭稱得上參天蔽日的中國梧桐……。歐洲令我們驚豔的不是她的富貴,甚至不是她巨碩的文明成就。隻有這些——森林、雪山和梧桐的悠然存在,讓歐洲有了母性的光輝和揉碎我們偏見的力量——

翡冷翠的一夜

有時,歐洲安靜得像十八世紀。進入佛羅倫薩的那晚,燦燦銀白的滿月一直掛在矮樹叢間,送我們山重水複地走路。……好久都沒看見這樣幹淨而清晰的月亮了,它幾乎是魔力的,它照耀下的我們睜著大眼也做起夢來,望著車窗下麵水波一樣滑過去的街市,竟有著曾謀麵於夢境的稔熟。

24點鍾對佛羅倫薩,夜真的很深了,連蛙鳴都能成片。一些人還坐在他們草木豐腴的小花園裏,靜靜地喝著什麽,偶爾小聲地說笑,有一種偷樂著的智慧:更多的街道,燈火通明的櫥窗雖然活色生香,但杳無人影。子夜的空街像龐大的建築博物館,風姿千變的房舍在月色下凸現著葡萄紫的剪影——這種從深沉的紅與藍分化出的色彩,隻等車燈的照亮,便刹那芳華——那些有著繁複浮雕的屋簷、華麗鐵藝裝飾的陽台、厚重高大的拱形門……每幢小樓都宛如古堡,卻沒有任何聲響,王子公主去了他鄉?

佛羅倫薩在徐誌摩那裏,被譯作翡冷翠——三個很具有東方美感的方塊字,音韻也是多情善感的。徐誌摩曾在那裏的翠山間旅居,觸摸著處子般潔淨的空氣,心中充滿感激:“近穀內不生煙,遠山上不起靄,那美秀風景的全部正像畫片似的展露在你眼前”。

這位遊離於花花公子與癡情詩人兩種形象之間的年輕男子,在翡冷翠的夜晚,懷想著遠在故國的陸小曼,並以幾乎有些慘烈的女子口吻來發泄情慟之悲:隻當是前天我們見的殘紅,/怯憐憐的在風前抖擻,/一瓣,/兩瓣,/落地,/叫人踩,/變泥……在愛裏,/這愛中心的死,/不強如五百次的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