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
我70年代的童年,常常被一種笑容籠罩。它來自西哈努克,一位貧窮、戰亂鄰國的流亡君主。
那是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笑容。它是滴水穿石的溫柔,甚而獻媚。但又有不可侵犯的高貴和誠摯。它是一種意誌的體現,攜帶著美好的力量去摧枯拉朽,像微風對樹葉的給予——樹欲止,而風不停,落葉如雪,紛紛而下。這就叫無法拒絕。
是的,誰能拒絕西哈努克?甚至,覺得自己的一生,都將因莫名的情愫,與這位君王、他的國度,以及,他六個妻子之一的莫尼克公主,有漫長的交織,乃至成為童年的符號。尤其是後者——莫尼克,她對當年那個審美視野一片荒蕪的中國女孩,猶如天外飛行物,隱約於天際。她的清晰與模糊,常讓女孩的認知,陷入凡人的絕望。
現在想來,莫尼克·伊吉,這位被稱為全世界最美的五個王後之一的女人,很像受難版的奧黛莉·赫本,喜歡把比丈夫高挑很多的身子,放置在黑色或駝色的長呢大衣裏,留下一段腳踝與楚楚纖足去對付黑羊皮單鞋。
她的裝扮,與我們指望的豔光四射的王後無關,也與她的意大利、法國身世淵源無關。她是一種低調的優雅,色彩沉穩接近樸素,款式摒棄了所有喧嘩的細節。乃至她的笑容,風輕雲淡;舉手投足,無所謂悲喜,隔岸觀火似的看著紛擾的一切……。
然而,她美得寸土寸金。有關她的點滴,是我們兒時夏夜星空下的口頭文學。幾十年後,我見到她的丈夫,也就是那位有名的“花花公子”西哈努克寫到她時,更覺得仙女下凡,也有情有義。西哈努克深情地說:我的秘密武器常常是我無比珍愛的夫人:莫尼克公主。她是我的秘書、顧問、司庫、護士、女主人和大使。他更得意揚揚地說:許多外國政要邀他去訪問,醉翁之意,是想一睹莫尼克的芳容,其中就有粗糙大叔赫魯曉夫;而被稱為“非洲之父”的前埃塞俄比亞的塞拉西皇帝,來柬訪問,忽略了十萬夾道歡迎他的民眾,直接讓眼睛皈依了美人;至於那位花花腸子的印尼蘇加諾總統,一趟趟跑向金邊,一趟趟邀他們去雅加達,也是流連於美人的絕色,難以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