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朗特三姐妹的家住在英格蘭約克郡布拉福德西北部的霍沃斯小鎮。
哦,那屬於北英格蘭,寒冷又堅硬的北方。像一塊被凍得僵硬的麵包片,隻能用幻想去切開它。去那裏,我覺得是攜了一萬隻烏鴉同行,那些披著黑鬥篷的鳥似乎比你更早到達那裏。從山下往上望,黑色的雲像高空裏移動的森林,而黑色的森林像一大片飛起來的烏鴉。
到達已是下午時光,太陽懶洋洋地把少得可憐的橘色光亮,打在一幢幢建於十七八世紀喬治王朝的石頭房舍上。小鎮的格局與建築除了古老,乏善可陳。無數到這裏朝拜的訪客都曾毫不留情地指出它如何缺乏美感,平庸、古板,甚至就是英倫小鎮中的垃圾。很多人都難以理解:劍橋聖約翰畢業的帕特裏克·勃朗特,即三姐妹的父親,為何要把家人帶向這片寒風凜冽的閉塞荒涼之地,僅僅因為他是聖公會的窮牧師?
走在小鎮的石頭窄巷和石頭砌成的步道上,我的眼前卻被一道閃電照亮,那是英國另一位女作家墨黑色的身影,夢囈似的,在石頭與石頭的縫隙間飄**……弗吉尼亞·伍爾芙曾在暴風雪掃**霍沃斯的時候從倫敦千裏迢迢而來。她像她氣場強大的作品似的堅定說:“等待天氣晴好是對霍沃斯的褻瀆,亦是懦弱。”並一針見血地指出:“霍沃斯表達了勃朗特;勃朗特表達了霍沃斯。”作家與故鄉便是土地和花朵的關係。土地隻是沉默的提供者,它承受著任何花朵——高貴、賤,脆弱或頑強的生命對它索求或拋棄。
走過石頭教堂和據說是勃朗特三姐妹短暫讀過書的石頭房子學校,終於抵達了三姐妹的家——一幢兩層樓的青磚白格窗房子。牆外站著的大樹遮天蔽日,成卷曲狀的枝葉似乎一分鍾前正在醞釀一場風暴的誕生,一分鍾後風暴已襲來,嘩啦啦地在搖動著小樓,小樓的色彩更加暗沉,如夏洛蒂描寫的“簡愛”穿著的那種簡樸的裙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