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溫柔的西部

39.法蘭西的情婦們

示眾塔像黃昏最後的恐怖背景,遠去、遠去。馬車奔跑在巴黎之春的迷離裏。馬車迎著愈來愈近的夜色得得狂飛,孤苦無依的,向著末日似的世界。

清秀的小男孩坐在瑪爾戈對麵,眼神憂鬱地瞧著這個被尊為納瓦爾王後的女人。她像女神一樣的麵容、玉石質感的肌膚,已被淚水埋葬。而雙手卻堅定無比,如同聖母懷抱聖嬰似的抱緊自己情人拉莫爾的頭顱。血,從包裹頭顱的鬥篷裏滲出來——死亡者的一種傾訴,塗抹在她的白衣裙上,如同祭奠時的儀式。馬車像噩夢一樣無休無止地跑下去,血腥味籠罩著的女人,十惡不赦的美麗、矯情,以及崩潰。

這是法國電影《瑪爾戈王後》最經典的鏡頭。它取自於一個真實曆史的片斷,幾百年來,不斷被各種文學藝術家描摹、吟誦,奉為愛情經典。以至於,後來的司湯達讓他《紅與黑》中的拉莫爾侯爵小姐捧著於連的首級,像—匹桀驁不馴的野馬衝破上流社會的偏見和虛偽的藩籬,如同一種宿命:拉莫爾家族的男人女人總得要在萬千的時代和空間掉腦袋或擁抱一個頭顱——隻為愚蠢的愛情,—種自以為是的偉大事業。

斷頭台

無論是電影還是大仲馬的同名小說,拉莫爾在斷頭台上的表現都顯出了尷尬的悲壯。他死得那麽的不甘心、不情願——死無其所:既不是為法蘭西的疆土拚死,也不是為某個朝代的替換獻身,甚至不是為了情愛雄赳赳去與誰決鬥……。他隻是死於老女人卡特琳娜太後的陰謀和欲望;死於一個行將滅亡的皇室欲蓋彌彰的殘酷內戰。他情婦的哥哥——法蘭西的查理九世國王這樣對妹妹說:我必須讓人相信他是罪犯。忍受著你情人死亡的痛苦吧,這與挽救法國王室的榮譽相比還是件小事……。

於是,在聖約翰廣場,在熱衷於看殺人如同看歌劇的巴黎市民激動的眼眸中,受盡酷刑的拉莫爾屈辱得像受重傷的獵犬,連一個偉岸的姿勢也做不出來了。他隻能遙望某個樓塔上女人模糊的影子,念著她的名字,湧出為她而死的神聖自豪感,猛獸一般地倒下。他的頭顱滾了很遠,似乎知道注定要被女人以愛情的名義收留,在襯以珍珠、金子和香料的絲絨袋子裏永垂不朽;而他的身軀卻交給了劊子手,深陷於地下,終成一堆白骨。他永遠也進不了法蘭西的正史。隻有他與瑪爾戈王後的緋聞,聊作野史,被一些文人騷客編排編排,騙騙稿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