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溫柔的西部

53.禁忌

我跟隨一群男人上山。我們穿行於縉雲後山那片有些詭譎的竹海裏。我要以18歲的勇敢去涉足許多陌生——18歲的青春需要犯忌,所有的禁忌都是生動的觸覺,我渴望在禁忌上舞蹈。

竹林的盡處是一片開闊地,儼然草原的模樣。草叢裏藏著刺苞和野金盞菊,搶眼的殷紅金黃被在綠草之間,美得收斂卻動人。

張的家在草地的那一頭。夏天晚上的8點,他們像所有標準農家那樣剛升起第一縷炊煙。

在50年代,張和他妻子餘都是我們正就讀的那座大學的高才生。尤其是餘,她多情的美目以及綴滿碎花的布拉吉像天空上生機勃勃的彩虹一樣,令人有很累的仰望。

20多年的山地農民生活已讓張和餘牙齒蠟黃,言語木訥,看著我們這幫學弟學妹進進出出、鮮活活地笑和唱歌,他們也隻是遲鈍地抬起頭,毫無表情地看幾眼,再低頭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他們對生活似乎已沒有了好奇和驚詫。餘倒與我交談過幾次,使用著快被淹沒的語言。她提到過三次卓婭的名字,像提及隔壁的鄰居。在議論這位蘇聯衛國戰爭時期的女英雄時,她頻頻吐出一個詞:犧牲。她說:所有的犧牲都殘酷。就這句話,一個才華橫溢的女大學生餘重新出現在我麵前。

第三天早晨,我們中素日沉穩的秦驚喜地發現了新大陸——在我們學兄學姐的地窖裏,藏著幾十瓶紅葡萄酒,最早的竟來自1958年。

張和餘對我們的發現很驚恐,他們不知所措的眼神好像隱私被暴露似的。我們這才知道,喝葡萄酒是這對夫婦唯一保持著的布爾喬亞的生活方式,也是他們在遠離都市的地方對高雅氣息的最後一點拽扯。

我們提出拿幾倍的錢來換這些酒喝,這讓已蒼老的兩口兒很是猶豫。但錢的吸引力不可抗拒,特別是對有三個女兒正在讀書、生活拮據的他們。終於,餘像抱嬰兒一樣把酒小心翼翼抱給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