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慶很少有悠然見南山的時候。
隔了一條江,便隔了某種遙遠。再加上清澈的天色微乎其微,煙雲霧靄中去看山,模糊灰蒙的山巒便少了幾分真實多了幾分憂鬱,宛若我們在紅塵中熬得有些麻木又無奈的心緒。
每年都要上南山看看,特別是或白或粉的櫻花綴滿枝頭的時候。那種行程不過是例行公事一般,讓毫無驚喜的眼睛去張望比花骨朵兒更多的人在狹窄的天空下,做著與喧塵中一樣的事情;讓毫無空靈的胸懷載一腔沉重而去又載一腔沉重而回,回來後疲憊之極便要發“這是何苦”之歎。但籲歎之後,來年依舊又要作“何苦”的行程……
去冬,鈺從東瀛沾一鞋的雪粒兒回來時,山城的雪影剛剛蹀躞著去了雲貴高原。“想來,這陣兒南山埡口的風會凍得嘴說不出話的。”鈺說這番話時,火爐上的水沸沸就開了,熱霧輕盈地破窗而出,鴿般地向天際的隱秘處飛去。再抬頭看窗外時,“塗山”那兩個刻在青岩上的大字竟格外清晰。
鈺講起她和丈夫在日本的那輛“奔馳”,說他們兜風時最愛看的就是粉豔豔的櫻花輕薄地墜落於車蓋上,於鋥黑發亮的背景上弄出一種倒影的感覺。“在日本早就不用這種壺燒水了。”她用中文咬“開水”已不勝艱難,幹脆契進了“熱湯”這個詞。
我不知道鈺的哪句話最真切地表達著她的意思。在和她去南山的路上,我才發覺那些話給我的苦澀和憤懣,竟遙遙地伴了我好一段路。
冬之南山是真正的寒山。但扇扇山峁竟在鬆疏草敗的蕭條中顯露出一股子的清麗韻致。**的岩崖似乎專為陪襯蒼鷹的盤旋而生出幾分崢嶸,岩峰那些獨立的枯樹,不知被雷電虐殺過多少次了,仍在朔風毒日裏保持自己枝是枝幹是幹的樹容,如屈老夫子那支向天發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