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漸漸黑下來,長江上不再有輪船的汽笛聲鳴叫,隻剩下江邊木船上幾星閃爍的燈火。從附近傳來有人用二胡拉奏的淒涼的《病中吟》樂曲聲。雨早已停了,江潮的拍岸聲顯得更加洶湧澎湃。
一個頭戴竹笠的人踩著滿地積水,來到儲奇門外城牆邊的一條臨河小街,輕輕拍響了一家獨門小院的木板院門。
“哪一個?”門內一個婦女的聲音警覺地問。
“合川的張老板。”
門吱呀一聲打開了。戴竹笠的人閃身進去,反手關上了門。
“鄭大哥!”那婦女吃驚道。她臉上架著的眼鏡片在夜色裏閃光。
來人是鄭佑之。他摘下竹笠,低聲對那婦女說:
“進屋去說……”他又對聞聲走出屋來的一個年輕小夥子說,“賴兆年,你看到門……”
走到屋裏,鄭佑之待那婦女也在擺了一盞菜油燈的桌邊坐下,才緩緩開口道:
“文萊之被捕了……”
文萊之是文強此時在黨內的化名。那婦女聞言大驚,急問:
“怎麽搞的?關在哪裏?有辦法救不?……”
“你莫著急,事情我已經了解了……”鄭佑之詳細講起了從良心會得來的情報,最後,他安慰說,“你放心,特委會不曉得文萊之現在的事,隻以為他才到重慶來,已經脫黨,他不會有危險……再說,特委會也不比以前了,現在裏麵有我們的人,我都安排了,一有機會就把他救出來。你先安排秘書機關做好應變準備……”
“好!家裏的事由我安排就是……大哥,一定要想法救他出來喲!”
“二姐,你放心!”鄭佑之肯定地點點頭,匆匆告辭了。
鄭佑之一般不來這個地方。
這裏是中共川東特委秘密機關,過去是中共四川省委秘密機關。那個婦女就是前中共四川省委書記劉願庵烈士的遺孀,第一屆中共四川省委委員,長期作地下省委秘書工作,被劉願庵烈士在遺書中稱作“我最親愛的琬”的周敦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