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日以來,全村的人頭一次重新回到了科喬的大街小巷上,可是與以往不同的是,這一次街上的鄉親們,仿佛失魂落魄一般,沒有人互相打招呼,也沒有人互相親吻臉頰或是頭頂問好。每個人的臉上找不到一絲微笑,又因為大家都長時間未曾洗澡,加上不住地流汗,空氣中到處都是刺鼻的餿味。整個村子裏隻有人們被酷熱折磨而發出的呻吟聲,以及路邊和屋頂的“伊斯蘭國”武裝分子們的嗬斥聲。他們冷眼看著緩慢而疲憊地走向學校的人群,不時猛地推搡一把。
我和迪瑪爾還有埃利亞斯一塊走著。我沒有挽著他們一塊走,但有他們在身邊,我心中的孤獨感可以減少幾分。隻要和家人在一起,和家人去同樣的地方,無論最後會發生什麽,起碼我們都可以和彼此接受同樣的命運。盡管如此,僅僅因為恐懼而不得不離開家門,是我生平所做過的最艱難的事情。
我們走的時候,彼此都沒有說一句話。埃利亞斯的一個朋友阿穆爾突然從我家邊上的巷子裏朝我們奔來。他初為人父,此情此景之下不免驚慌失措。他大聲對我們喊道:“我忘記帶嬰兒奶粉了!我得回家去。”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仿佛下一秒就要逆著人流飛跑回家一樣。
埃利亞斯伸出手,搭在阿穆爾的肩上,對他說:“別想了。你家離這裏太遠了。去學校吧。到了那裏,總會有人帶著奶粉的。”阿穆爾點點頭,順著人群向學校走去。
我們在小巷和村裏主路的路口見到了更多的武裝分子。他們荷槍實彈,眼睛直盯著我們。我們連看他們一眼都會直冒冷汗。女人們裹起頭巾,低頭加快腳步,仿佛這樣可以避開那些武裝分子的凝視似的。我快步走到埃利亞斯的另一邊,想著讓我的長兄替我遮擋“伊斯蘭國”那些人的視線。人們機械麻木地往前走著,仿佛已經沒有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