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基爾庫克攔了一輛出租車,那出租司機年過40,熱情直爽,問我們要去哪裏。納塞爾和我麵麵相覷,最後還是納塞爾說:“載我們去庫爾德斯坦。”那司機朗聲大笑:“你們可不就在庫爾德斯坦!”然後他重新問了一遍:“你們具體想去哪個城市?埃爾比勒?還是蘇萊曼尼亞(Sulaymaniyah)?”
納塞爾和我不免相視一笑。我們倆誰也沒有來過庫區,根本不熟悉這裏的地理。納塞爾問:“哪個地方離這裏近?”
“蘇萊曼尼亞。”司機回答道。
“那就去蘇萊曼尼亞。”我們倆一齊說道。我們倆上了車之後,終於長長舒了一口氣。納塞爾和我都已經十分疲倦,兩人竟然誰也沒想起按照和赫茲尼的約定,給我的侄子薩巴赫打電話。
天色漸晚,從我們所在的環城公路上望去,基爾庫克隻不過是遠處一團房屋和路燈組成的光暈。我從小到大都以為,辛賈爾會成為庫爾德斯坦的一部分,而這裏的城市和街道也有一部分屬於我。庫爾德斯坦能夠在2003年後建設得如此興旺,讓我也感到與有榮焉。這一帶的安全十分有保障,美軍士兵休假的時候就常來這裏放鬆,而全世界的企業家也都希望在這裏開設分支。我們以前在電視上看過庫爾德人慶祝諾魯茲節(Newroz),也就是他們的新年。電視上的庫爾德人成群結隊繞著篝火跳舞,在草木複蘇的群山腳下忙著烤肉吃。我還很小的時候無比羨慕他們,常常牢騷道:“庫爾德斯坦的日子真好,可我們就隻能住在這個窮村子裏麵。”每當這時,母親就會訓斥我說:“他們當年被薩達姆害得很慘,娜迪亞。如今他們能過上好日子是應該的。”
然而對我來說,庫爾德斯坦仍然是一個十分陌生的地方。我不知道這裏有哪些城鎮,也不知道生活在這裏的人什麽樣。我在基爾庫克或者蘇萊曼尼亞都沒有朋友。盡管薩巴赫在埃爾比勒的酒店上班,薩烏德在杜霍克附近的建築工地工作,但他們和那些來庫區討生活的孟加拉或者印度勞工一樣,單純是為了掙錢才來到這裏,並沒有把埃爾比勒或者杜霍克當成自己的家。或許無論我身在伊拉克的任何一個地方,都會是一個異鄉人。我不可能再回留下過血淚記憶的摩蘇爾,而我也從來沒有去過巴格達,提克裏特或者納賈夫(Najaf),更沒有參觀過什麽博物館或者古代遺跡。整個伊拉克我唯一真正熟悉的地方就是科喬村,可科喬村卻被“伊斯蘭國”占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