渥 丹
暴風雨似乎離得很遠,而從一切窒息中又使人覺得它是這樣迫近。隻有青年們底心裏,還存留著那份莊嚴、激越與感憤……在任何陰暗的角落,即使與抗戰脫離得更遠的大後方農村社會,也仍舊有著他們年輕熱情的聲音,歌唱著戰爭。雖然人們已經麻痹,已經失掉對這聲音的激動。但他們仿佛是為著自己唱的,從心裏唱出來的。雖然那聲音是多麽微弱,多麽悒鬱,甚至脹破了喉嚨而變成喑啞,但他們也總是這時代底歌手,也隻有他們,才對這時代有著想望和憧憬。然而,可詛咒的環境、因襲的傳統情感以及自身舊根性,又沉重地枷鎖似的拖住了他們!
我們的作者沙汀先生,用著和這些青年們同樣悲憤、悒鬱、深沉的情感寫出了長篇《困獸記》。
仿佛這是一個悲劇。
然而《困獸記》底男女主人公,他們受到過多的折磨,受到太深的創傷,通過這個悲劇底發展,他們應該會更多地理解我們的時代嗎?因為作品本身給了主人公們一個重大的啟示。我想,是可以這樣期望的。
沙汀先生原在這部小說裏給我們的可憐而又可愛的主人公們,指示了兩條出路:勇敢果決的章桐畢竟拋開了老母親底哭泣,重新回到前線。勤苦、忍耐的老教師在二十年來固守的崗位上,有了更強的信心。雖然作者把這兩方麵有意寫得薄弱,但在本書題記裏,沙汀先生便已說過:“在諷刺暴露的作品裏,作者所能引起的憤怒以及嘲笑便相當於別的作品對於所謂出路的暗示。”
用上述的理由來看這個悲劇,則我們可以說悲劇的結束正是準備了一個新的發展。
以往,我們讀過很多沙汀先生別的創作,大多是描寫封建農村社會的反麵人物。《困獸記》卻是以近幾年知識分子的活動作為主題的。而故事展開底土地,仍是作者所熟悉的川西北農村社會。全篇語言習慣都是和這農村社會分不開的。這不但並不損傷知識分子之為知識分子,而且使得他們更是有血有肉的人物,也更為突出了他們底傳統和階層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