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故城時光

上新街

我婆婆屋頭的老房子在南山下麵,從上新街皮革廠那個巷子進去,爬上坡,走過一個橋橋,往右,爬坡,再往右,再爬坡,右拐,直走,再過一個小橋橋,好了,看到房子了,要到院子裏麵,再爬梯坎。

房子是那種最老舊的穿鬥房,一共是五六間屋子一個院子還有一個倉庫,爺爺買的是靠右邊的三間,正好占有院子和倉庫。牆就是土黃色的泥巴牆,地呢,我有記憶的時候是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不過早些時候大概就是土的院壩。屋頭當然是很黑的,不過還好不大,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我點點大在屋頭跑來跑去耍,還看到過屋裏頭高高的傘字形梁架支撐,木頭的,不直也不粗,木頭間白色的牆也是不平的,落了很多灰,這白色的牆,我想大概也是後來刷的。我媽講第一回去上新街(我們家裏都把去婆婆屋頭說成去上新街),簡直覺得不可思議,從來沒見過這麽破的房子,簡直是赤貧。當然了,像我媽這種三年困難時期照樣吃肉喝牛奶穿燈草絨褲子的肯定是沒見過這樣的陣仗。

我是覺得非常好玩。沒有廁所,用的是痰盂,是那種高腳的,我最喜歡坐那個痰盂,比在自己家裏用的好玩很多,因為高腳的坐上去腳是可以吊起來晃**的,不過我也很擔心,怕要是沒好好地爬上去,弄翻了它。在上麵晃**晃**,還可以聽見搪瓷的底跟坑窪的地麵摩擦的聲音,地上會有細碎的屑。

沒有天然氣,燒的是煤炭和柴。這個更好玩。散的煤堆在一起,一個個的煤餅貼在牆上,也有蜂窩煤,最厲害的是我爸爸做了一個打氣筒一樣的東西,插進煤堆,把手推出來就變成蜂窩煤。我簡直覺得是變魔術,比我捏橡皮泥不曉得高級多少倍,非常地向往。不過從來沒玩過,大人都說髒得很。煤爐子早上要生火,晚上要留一點。炒菜就更熱鬧,爐膛裏麵是燒得劈裏啪啦的柴火,熱熱的鍋倒菜油下去,劈裏啪啦劈裏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