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的平頂山不是現在這樣的。那時的平頂山甚或不是山,隻是因為“一崗突起,山頂平闊如案”,所以才從某一天起被某人稱作平頂山。久而久之,位於重慶市沙坪壩區小龍坎的它便真成了海拔425米的山,向東南一直綿延到化龍橋虎頭岩。幾年前有人在山上蓋了一座酒店,取名“野山”,因為覺得暗合平頂山的出身和來曆,我去住過一次,卻沒體味到一絲野味。酒店服務很周全,我反倒在那裏尋著了一抹家的溫馨與舒適。從那裏下山,偶爾還會驚起一隻野兔。或許是時過境遷的緣故,那野兔竟是慢悠悠的,不懼人,少了許多野性。
不很久以前(大概二三十年前吧)的平頂山也不是現在這樣的。那時的平頂山有草有木,有風有花,有月有鳥,卻不是公園。那時的平頂山據說有一棵很靈驗的許願樹,長在山腰,大,兩人難以合抱。也不知道是從何時起,紅男綠女們竟爬坡上坎來到這棵樹前,在枝葉上係一根紅絲帶,雙手合十許下心願。許福祿壽,據說靈;許百年合,據說更靈。所以這裏是戀愛男女的“聖地”。後來有個看破紅塵的男青工在樹下搭了草屋,虔誠地守著這棵許願樹。於是香火日盛,平頂山的聲名亦日盛。同樣不知道是從何時起,這裏就建起了公園,占地16萬平方米,以山地園林景觀為主要特征。香煙飄散了,許願樹消失了……拾級而上,我登臨公園最高處,再俯瞰山腰,恍然發現那護樹的年輕居士,寂寥的身影在更多相互掩映的樹與草之間遊**。是的,公園采了天地之靈氣,集了山川之雅韻,緊鄰都市卻又遠離塵囂。可是,在沙坪壩的這個製高點上,我卻不知道為何不能極目遠眺;我所看到的,為何是那樣朦朧恍惚?
不久以前的平頂山上,山桃花、白玉蘭、金雞菊會在不同的時節裏漫山遍野,開得很規整,很正派,顯出溫馨和諧的模樣來。這自然是拜公園所賜。隱隱地,我又覺得有點不自在,好在還可以在公園的廣闊平台上放風箏。陽春三月,這裏是人海,也是風箏的海。平頂山的天空布滿了各種樣式的蝴蝶、雄鷹、小狗小貓以及孫悟空、豬八戒、玉皇大帝……它們的命運被人的手掌控著,或高低起伏,或群戲獨舞,或燦爛,或孤僻,映現著人生百態。每每此時,我就會有些無聊地想:當所有的風箏都升至最高點,我們可不可以同時放手,讓這些風箏自由飛翔,自由發揮,去會晤它們各自的結局和歸宿?可惜的是,我至今仍無緣目睹這樣的壯觀。我自己曾經試過放手,我的“小燕子”向上猛衝了兩下,忽地又急速下墜,最後落進目力不逮的亂樹林,失去了蹤影。而我收獲的是兒子的哭聲和外婆的責備,他們知道風箏是我花錢買的,卻不知道風箏本是屬於風的,放風箏本是一件很累很累的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