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離者的形象造就了我。另一個人的在場——一個人就足夠了——立刻慢慢毀滅我的思想,恰如一種常規情況下的人際交往行動會刺激表達與言說,而對於我來說,這種交往行動會形成“反刺激”——如果這個詞是存在的話。當我獨自一人的時候,我可以妙語連珠,無人能及,嬉笑怒罵皆成文章,智慧碰撞的火花皆麵壁而生;但隻要我麵對另一個人,這一切就統統消失。我會喪失自己所有的才智,喪失自己說話的氣力,再過一會,我能做的所有事情就隻剩下睡覺。
是的,與人交談使我感到昏昏欲睡。隻有我的鬼魅和幻想中的朋友,隻有我夢中的談話,才真切可感,精神在這種談話中才會猶如影像呈現於鏡中。
被強製與他人交際的整個意念壓抑著我。一位朋友有關晚餐的簡單邀請,使我產生的痛苦難以言表。任何社交職責的念頭——去參加一次葬禮,在辦公室與人討論什麽問題,去車站迎接什麽人(無論認識或不認識的)——僅僅是這樣的念頭,就足以阻塞我整整一天的思想,有時甚至可以讓我前一個晚上就憂心忡忡,無法安睡。到了這一步,現實倒完全無所謂了,它的到來肯定還不會有如此之多的紛亂,而我從來無法得知這種紛亂總是一再發生。
“我習慣孤獨而不習慣與人相處。”我不知道是盧梭還是瑟南古(18至19世紀法國作家——譯者注)說過這樣的話。但某種精神同樣屬於我這種類型的人,雖然我可能不會說得像他們那樣尖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