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惶然錄

薄情的禮遇

在我一生中到過的任何地方,在每一種情形之中,無論我在什麽地方與人們一起工作和生活,我總是被所有的人視為一個侵入者,至少也是一個陌生人。我在親人中也如在熟人那裏一樣,總是被當作外人。我不僅偶爾受到過這樣的對待,而且來自他人持續不斷的反應,使我確信事情就是這樣。

所有地方的所有人待我都很友善。我想,隻有很少的人,是這樣鮮見那種衝自己而來的大嗓門和皺眉頭,是這樣稀罕地免遭他人的傲慢和厭煩。但是,人們對待我的一番好意裏,總是少了一種傾心。因為那些自然而然向我緊緊關閉心靈大門的人,一次次將我善待為賓客,他們對我的態度,隻是一種理當用來對付陌生者和入侵者的小心周到,而入侵者當然命中與傾心無緣。

我確信這一切,我的意思是,他人對待我的態度,原則上已存在於我自己性格中某種模糊不清的內在缺陷裏。也許是我交往中的冷漠,無形中迫使他人將我的麻木薄情反射回來。

我與別人熟得很快。我用不了多久就可以使別人喜歡上我。但是,我從來無法獲得他們的傾心,從未體驗過他們傾心的熱愛。在我看來,被愛差不多是一件絕無可能的事情,就像一個完全陌生者突然親昵地稱我為“你這家夥(TU,法語中親熱方式的‘你’——譯者注)”那樣不可思議。

我不知道這一點是否傷害我,也不知道我是否應該將這一點作為我特別的命運坦然接受,把所謂傷害或接受的問題置之度外。

我總想得到快樂。人們對我不冷不熱這一點,一次次讓我傷心。像一個幸運之神的孤兒,我有一種所有孤兒都有的需要,需要成為別人一片熱愛的對象。我時時渴望這種需要的滿足。但我已經漸漸習慣了這種空空的饑渴,在很多時候,我甚至無法確定自己是否還能感到饑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