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惶然錄

姑娘身上的社會學

一切都是荒誕。一個人賺錢然後省錢,以此度過他的人生,即便他沒有孩子來繼承,也無望在天上的什麽地方獲得死後獎賞。另一個人呢,畢其全力以求名氣,使他有朝一日死後被人們回憶,但他居然不相信靈魂永存說,不知道唯有這種永存,才可能讓他知曉自己身後的盛名。還有另一個人,老是喬裝打扮,使自己的外表變得越來越不被自己喜歡。接下來,我不得不再說一個人……

一個人為了知識而閱讀,當然徒勞。另一個人為了生活而享受自己,同樣也是徒勞。

我上了一輛電車,按照我的習慣,慢慢地觀察周圍這些人的每一個細節。我的“細節”意味著物件、聲音、言語。比方說,從我正前方一位姑娘的外衣上,我看出了做衣的材料,還有這件外衣所需要的做工——因為它是一件外衣而不隻是一堆材料——我看出脖子周圍的絲線是精心繡上去的,多番加工才造就了這樣一件外衣。如同讀一本政治經濟學的入門課本,我立即看見了麵前的工廠,各式各樣的工種:製造原材料的工廠,製造深色絲線以便裝飾外衣彎曲領口的工廠。我還看見了這些工廠裏各種各樣的車間、機器、工人以及縫紉女工。我的目光甚至可以穿透到辦公室裏去,看到那裏經理們在試圖保持克製,還有些家夥在開始算賬。但這還不是全部。在這一切之外,從這些在辦公室和車間裏打發工時的人們身上,我還看見了他們的家庭生活……一個**的世界在我眼前一覽無餘,全都是因為無足稱奇的深綠色給淺綠色的外衣鑲了邊,被我麵前一位姑娘穿在身上。我隻能看見這位姑娘褐色的脖子。

生活的所有方式都展現在我的眼前。

我感覺到愛情、秘密以及所有這些工作者的靈魂,因為他們,我麵前這位乘坐電車的女人才穿上了淺綠色的外衣,在這個背景之上,一束深綠色的絲線,司空見慣地曲折環繞在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