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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夢遊與蘇醒01

2006年7月上海上海大學人文學院

向大家學習。這個文學是最不好講的,所以我接到這個約請的時候猶豫了很久,不知該從何講起。

大家看題目。題目叫《文學:夢遊與蘇醒》。所謂夢遊,就是指一種半醒半睡的狀態,看起來是大活人,實際上是一個昏睡者。這個意象也許有點像現在我$的文學:看起來很活躍、很繁榮,但可能並不清醒,甚至病得不輕。我接下來分四個方麵來談:

文學的第一個舊夢是“精神導引”。曾經有一句通俗的話,說作家是“人類靈魂的工程師”。我這裏引了兩條經典語錄。同學們英語都很好,肯定能看得懂。第一條是:He gives his reader pleasure at the same time as he instructs him。這是古羅馬時代大學者賀拉斯在《詩學》裏的話,可譯成中文的“寓教於樂”。他強調“教育”和“教化”,把文學家當做老師。當然也有相反的觀點。柏拉圖在《理想國》裏說:…representation is a kind of game,and should not be taken seriously。他說“表達”不過是“遊戲”,我們不要過於“嚴肅對待”。這與我們現在很多文藝家的“遊戲說”是相通的。在中國古代也有類似爭論。孟子說聞其樂而知其德”,把音樂和道德緊密聯係在一起,由此引出宋代周敦頤提出的“文以載道”,都是一個思路。當然也有相反的觀點,比如老子認為:“信言不美,美言不信。”這個老子是不是有點接近於柏拉圖?他是不大看得起文學藝術的,是把真、善、美割裂開的。包括我們在座的這些文科生,我們這個學科,原來差不多都是被柏拉圖和老子給予輕視甚至蔑視的。

中世紀以後,歐洲人對上帝的信仰受到動搖,就像尼采說的:上帝死了。正是上帝之死,使文學臨危受命,接班上崗,在一段時間內承擔了強大的精神引領功能。像雨果和托爾斯泰,他們的名字都曾經被分別用來命名主義,叫“雨果主義”和“托爾斯泰主義”。他們是整整一代或兩代人的精神領袖,是民族的靈魂,受到各種美譽和崇拜,差不多是“上帝的代用品”。他們的藝術成就並非無可挑剔,比方雨果在法國一直伴隨著爭議,有些人會說雨果太煽情,其實不高明。但不可否認的是,雨果是法國人乃至歐洲人在那個時代的太陽,是價值和真理的權威性標尺。托爾斯泰也不是盡善盡美。有一次我搬家清理書籍,發現一本托爾斯泰的書,順便翻一下,發現他的文字不怎麽樣啊——當然也可能是翻譯的問題。後來我請教了一位俄國文學專家。他說托爾斯泰的語言在當時俄國也有非議,有時是鬆鬆垮垮拖泥帶水的那種。但不可否認,托爾斯泰是那個時代的準上帝,對人們的精神產生了極其重要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