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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俗化及其他

——答《芙蓉》雜誌主編、評論家蕭元

關於世俗化

蕭元腐敗不可避免”論在一部分作家和評論家中很有市場,有人甚至認為一定程度的腐敗可以推動改革開放,因此是必要的。還有人認為,即使是在西方,對世俗化的批判也是西方社會世俗化與現代化進程“業已經過四百餘年長足發展之後出現的”;而中國“世俗化才十多年的曆史,過分強調它的消極麵是不公正的”。這種宏論若不是裝癡賣傻,就是極度無知。“世俗化”或“世俗精神”,本是一個模糊可疑的概念。“世俗”一詞除了它與宗教相對立的含義,一般的解釋是“當時社會的風俗習慣”。姑且不論用“世俗化”一詞指稱“大眾文化”的概念失誤,又姑且不論用“西方社會世俗化與現代化的進程”來證明中國“世俗化才十多年的曆史”的合理性,其求證的簡單化是否合理,僅就“針對著世俗化的文化批判”是在四百餘年之後才出現一說來看,也是十分荒謬的。因為不僅僅隻有對“話語/權力”的批判才是真正的文化批判。如果說“世俗化”或“世俗精神”的含義模糊可疑,那麽伴隨著“西方社會……現代化進程”而起的反現代化思潮(這絕不是一個貶義詞),其對功利個人主義,對庸俗的商業化人生,對一切違背自然、違背人性的現代化弊病的批判,幾百年來其實不絕於耳,我們能夠充耳不聞麽?要是對中國社會世俗化的消極麵放任自流,今天談精神文明建設豈不是多此一舉?

我想聽聽你在這方麵的看法。

韓少功:歐洲當時針對神權的世俗化,代表著市民階層的興起,是針對僧侶霸權和貴族霸權的一種說法,是為了結束一種壓抑人性的權利關係。奇怪的是,在當下的中國,似乎趨炎附勢、嫖娼賣**、恃強淩弱、坑蒙拐騙、貪贓枉法、車匪路霸一類現象,都可以在“世俗化”的口號下得到寬容,甚至得到暗暗追慕。連“道德”這樣的字眼都被很多人覺得刺眼,拿來在《作家報》《文藝報》這樣的官方媒體上深批猛揭,真是讓人吃驚。可以肯定,一旦社會的基本精神尺度被世俗化視為大敵,那麽這種世俗化恰恰是在建立一種壓抑人性的權利關係。誰可以從中獲益呢?當然隻是少數人。世俗化常常成為他們擴張權勢和剝奪財富的心理通行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