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紀三、四十年代,四川還是一個地廣人稀的神秘處所。省內大都被原始森林覆蓋,縱然是千裏沃野,人煙相對稠密的川西平原,也要好遠好遠才有一個林盤,而這些林盤又全都被一團團綠得發黑,墨染似的森森古木和蓊鬱的翠竹糾纏隱映其間。蜀境之內阡陌遮斷,窄小的公路或稍寬的碎石驛道,像長蛇一樣在一片濃綠的田野、林間蜿蜒出沒。行走路上,視線一般不超過二、三十米;城鎮也都被遮蓋得嚴嚴實實,往往要抵達城門洞下,才發現要進城了。
作為川省首善之區的省會成都,也是如此。城內河流縱橫交錯,茂密的樹木像是撐起在成都上空的一把把綠色大傘,將天空都染綠了。青羊宮、武侯祠、草堂寺這樣的名勝古跡地,完全置身於森林中。就連離鹽市口、春熙路這樣的鬧市區僅一步之遙的祠堂街、聖燈寺這樣的市中區,也都是森林簇擁,流水淙淙。而倘若向西或向東,隻要一過了當年留下了司馬相如與卓文君纏綿悱惻的琴台路、駟馬橋,那就更是一派田園風光了。萬瓦鱗鱗的成都,完全置身於森林的遮蔽與流水彈唱的清韻中,從早到晚,一年四季;所有的市聲,剛剛製造出來,就立即被綠色的森林與淙淙的流水吸吮得幹幹淨淨。當時的成都,是世界上任何一個森林城市都無法與之媲美,無法望其項背的溫柔富貴之鄉,美麗幽靜的名城。
就在1932年冬天的這個晚上,夜幕剛剛降歸,在田頌堯29軍約三萬軍隊控製的以文殊院為中心的成都北門一帶,戰爭雖然停止了,但是戰爭的氛圍仍然濃烈。29軍與24軍已經達成了就地停火協議,但畢竟還沒有簽署正式協議。這裏那裏仍不時可以聽見一聲兩聲不知是走火,還是什麽原因發出的槍聲。好些街頭用沙包臨時搭建的堡壘和這裏那裏設置的柵欄、路障也還沒有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