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獨有偶。這個晚上,幾乎與田頌堯驅車出城去昭覺寺的同時,劉文輝也驅車離開了他的玉沙街公館,去了位於浣花溪畔的康莊鄧錫侯公館。
看時間還早,心情愉快的劉文輝讓司機將車開慢些,車過鹽市口,進了少城,過祠堂街,經琴台路,往青羊宮方向而去。這一段雖然不是“省門之戰”的重災區,但也帶有明顯的戰爭傷痕,路燈很少,一路而去的人家和好些店鋪關門閉戶,完全沒有了戰前這一段熱鬧而清幽的旖旎氛圍,到處都是黑黢黢的。不得不在這個時候上街做小生意的人,那些燈籠鬼火似的,這裏那裏飄飄縷縷,全然形不成氣勢。也許是因為這一帶樹木繁茂而市聲闐寂,這時,夜幕中已**漾起淡淡的霧幕,有一種霧截橫煙的景致。哲人說得好,客觀世界隻有一個,但在不同的人眼中是不一樣的。這樣的景致,在田頌堯眼中是一派愁雲慘霧,而在得勝者劉自乾眼中卻是一派難得的喜氣,溢出詩意。他雖然不是詩人,但小時讀過的一些古代詩人詠誦成都名篇及相關可以表達他此時此刻心境的一些字字珠璣的詞句,這時在他腦海中一閃一閃的,變成了文學想象――
二十裏路香不斷,青羊宮到浣花溪――記得,這是陸遊的詩。
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裏船――記得,這是杜甫的詩。
至若春和景明,波瀾不驚,上下天光一碧萬頃……把酒臨風,則寵若皆忘,喜洋洋者也――記得,這是範仲淹的名篇《嶽陽樓記》中的名句。如果不是貼身副官李金安不識時務的打叉,影響了他情緒,他會一直高興下去,讓喜悅的浪花在心中不停地湧動。
“軍長,你看!”車過祠堂街時,長得精瘦而又精幹的李金安一雙很瞘的眼睛,直棱棱地盯住車窗外掠過的黑黢黢的少城公園內,那影影綽綽劍一般刺向天穹的“辛亥秋保路死事紀念碑”,用手指指,神情驚駭。劉文輝聞聲調過頭來,一看李金安的神情,再循著李金安手指的方向看去,就明白了他這是什麽意思――這是剛剛結束的“省門之戰”中的頭號功臣,幹兒子石少武被吊死地。他的心情立刻灰黯下來,馬起臉,咳了一聲。對主子忠心耿耿,卻沒有文化,不懂主子心理的貼身副官李金安,立刻看出了主子的不高興,醒悟過來,低下頭,心中很是懊悔,手腳無措,像是一隻知道做錯了事的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