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正在飛越秦嶺。
這是公元一千九百三十七年的仲秋時節。這天天氣很好。籠罩在巍巍秦嶺上空的巨大蒼穹,浩瀚深邃,一碧萬頃,像塊碩大的水洗過的藍玻璃。在遠遠的天邊,貼有幾縷透明得薄羽似的白雲,恍然一看,動也不動,細看,卻是雲舒雲卷。橫亙在川陝邊界上的秦嶺,在純淨得近乎透明的金陽朗照下,色彩不斷地變幻、跳躍。由四川境內的一派油綠翠蔥,向陝西方麵逐漸演變:先淺黃、後深黃、橘紅……最後一個跳躍,變成了一派如火如荼的紅,漫山遍野的紅,好看極了。
如此斑斕的色彩,如此優美的畫麵,完全掩蓋了秦嶺的險峻和連結川陝之間的蜀道的萬般艱難。唐代大詩人、詩仙李白詩雲:“蜀道難,難於上青天……爾來四萬八千歲,不與秦塞通人煙……黃鶴之飛尚不得過,猿猱欲度愁攀緣”……
這時,如果坐在飛機上出川,往下俯覽的是一位采風的畫家,看到的必然是一幅很美的連軸大畫,靈動、瀟灑而大氣。這樣的大畫,隻有那位在蜀中沱江邊甜城內江出生,並吮吸著巴蜀大地上豐沛厚重的曆史文化學養長成、成才並走向全國,走向了世界的超一流大畫家,美髯公張大千才能畫得出來的。如果是詩人,那他一定會觸景生情,或許還會想起,同樣是從蜀中走出去的,以詩書畫三絕聞名於世的蘇軾,耳畔響起蘇軾“紅葉黃花秋意晚,千裏念行客,飛雲過盡,何處寄書得”類佳詞妙句。
然而,這個時候,坐在這架專機上出川公幹的倆個人,既不是畫家,也不是詩人,他們是首批率軍出川抗日的國民政府第二十二集團軍正副司令兼45、41軍軍長的鄧錫侯和孫震。他們的心情,與這樣美好的景色恰好相反。他們憂思重重,心都要操碎了。他們,是這天午後從成都鳳凰山機場起飛的,他們要飛去太原,急著去找第二戰區司令長官閻錫山交涉、夯實一件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