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湘回大邑縣安仁鎮老家祭祖省親後回成都來了。他這一回來,無論夫人劉周書怎樣勸,他就是不回家,要堅持住在將軍衙門處理一應公務。說是,就要出川了,手上事多。夫人劉周書很著急,因為甫帥最近病情有加重的趨勢,腳腫多高,說是,如果甫帥堅持要住到將軍衙門,那她也住過來經佑甫帥,可甫帥不同意。結果好說歹說,最後來了個折衷。夫妻雙方都讓一步,劉周書也不來了,甫帥答應每天按時服藥、休息。這一切細務,由跟了甫帥多年的貼心副官張波經佑。看丈夫答應得釘釘然的,劉周書沒法,也隻能這樣了。但下來後,她又將這些細務再三囑咐了張副官。
這天早晨,副官張波按時給甫帥端來一大品碗中藥,然後站在旁邊看甫帥喝下去。劉湘端起那一大碗中藥,皺著濃眉,很不滿地嘟囔:“這是啥子藥,這麽大一品碗,漆黑、焦苦。這哪是人吃的藥,簡直就是牛藥!”可是,他說是說,還是端起碗來,咕嘟咕嘟,一口氣灌下肚去。然後將空碗還給張副官,再漱口。他現在行走都有些困難,弁兵端著銅盆上來,接了甫帥的漱口水。
早先這病,醫生說是胃潰瘍。這不奇怪,早先年間,經年征戰,吃飯睡覺都不正常,可這病總不見好。年來,定居成都,請了中醫,又請了西醫來看,而且這些人都是名醫,也不見好。問究竟是咋回事,他們也都是語焉不詳。甫帥是個聰明人,他覺得,自己很可能得的是一種醫道無力回天的怪病,醫生們知道,隻是不肯說出來罷了,他也就不再追問。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由他去吧。他現在唯一感到的是時間緊迫。三國時期的蜀相諸葛亮是他心中的偶相。盡人事,聽天命。他要學習諸葛亮“鞠躬盡瘁,死而後己”!
這些天,他的身體狀況和精神完全是分裂的。身體拖後腿,精神卻非常亢奮。在淞滬戰場上,被人們廣泛稱為“草鞋兵”的川軍,即:最先出川作戰的楊森的20軍和劉雨卿的26師,都打出了名。還有那支打得最好,被日本人稱為“最可恨之敵”的中央軍88師的師長孫元良,也是成都人,是孫德操的侄兒。這些,都讓他感到光彩,感到振奮。同時,讓他特別掛牽的是,已經走了半月的二十二集團軍的兩個軍,算來應該是到寶雞了吧?不知軍政部撥給川軍的這批武器服裝,兩個軍到後,能不會能時到得到及時的配發?這是一個大事!昨天晚上,鄧晉康和孫德操從太原打電話回來向他報告這方麵的情況,情況似乎仍然沒有很落實,讓他感到心中沉甸甸的。雖然這批部隊到山西了後就不要他管了,但畢竟是川軍,作為川軍的統帥,凡是川軍,與他都有一種割不斷的感情和天然的聯係。而且,這批川軍到山西的情況如何,他是有責任的,因為,他是事情的“始作俑者”。他準備在適當時候給蔣介石提出來,將所有的川軍攏在一起對日作戰。這是他的希望,也是廣大川軍將士的要求。對此,鄧錫侯一句話說得最好,有些悲壯,集中代表了所有出川將士的心聲:“我們川軍被這樣割得東一塊西一塊的,就像是沒有娘的孩子!請甫帥給上頭反映,把我們川軍團在一起,就在死也要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