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中午時分。落魄之至的劉文輝騎在一匹個子雖然矮小卻能負重、善走山路的川馬上,由他的親信副官李金安在旁執馬由蹬,在暗無天日的原始森林裏穿行。這是一支倉促間由他極為親信的幾個劉氏子侄組成的衛隊,約有一連上百號人,走在一條細若遊絲,荊棘叢生,落葉滿地的已然廢棄不用的茶馬古道上逶迤蛇行,寂然無聲。
劉文輝這會兒大有劫後餘生感。剛才,幾乎在與金雞頭失守的同時,劉湘派出的另一個主力師師長張斯可,用大部隊從正麵對泥巴山實施佯攻,派出的一支精幹的小分隊,竟側後繞過了劉元琮算得很精確的防衛,出現在了羌江對麵的草壩,這就恰好與奪取了金雞關,正以摧枯拉杇之勢向雅安席卷而來的唐式遵部形成了前堵後截之勢,像一把張大口的鉗子,快速夾攏來。一時間,雅安城裏到處槍聲砰砰,兵慌馬亂,人群湧動,兵找不著官,官找不著兵,狼煙四起,慘叫聲聲,猶如到了世界末日。若不是劉元和李金安動作快,一把將他掀到馬上,帶著倉促間組成的衛隊簇擁著他逃進了森林,稍遲一會,他很可能就被唐式遵或張斯可抓了俘虜。
現在,他就隻剩下了這百十來號人,連他最為倚重的劉元瑭、劉元琮也不見了。在剛才極度的混亂中,這兩個他最可信任的子侄將領是死是活,還是投降?他一概不知。悲哀!這會兒,逃命要緊,緩急之間,他隻得臨時任命他的侄子,原先的聯絡副官劉元暫時擔任這支衛隊的隊長,作先鋒帶人負責在前麵開路。
作為川康邊防軍總指揮的他,對眼前這條已經廢棄不用的茶馬古道,對於腳下這片原始森林,原先是在地圖上認識的,真正走進來還是第一次。這會兒,森林安睡著,悠久的年代和茁壯的力量互相結合,透出一派森嚴氣象。這個時分,外麵應該是陽光燦燦,麗日睛空,而在這大森林中,陽光根本就照射不進來。陰暗的密林中,眼前不時快速閃過一隻狼、一隻獐子、或是一隻野兔。它們跑到遠處,往往又停下來,躲在大樹後或是勾心鬥角得濃綠得化不開的荊棘叢中,聳著雷達式敏銳的耳朵,好奇地打量著他們。它們似乎都感到驚異,哪裏來的這麽多兵?往日,這條廢棄不用的茶馬古道上少有人跡,最多偶爾出現一個或兩個膽大的獵人。這一群人進到大森林裏來幹什麽,要到哪裏去?隨著隊伍走過的腳步,密林深處不時傳來被打擾了的野雞不耐煩的咕咕聲和莫名大鳥嚇人的梟叫。沿途不時出現一具具骸骨,有野羚羊的,還有人的,觸目驚心。顯然,人的骸骨是,有膽大的商人為圖走近路,在林中遇到土匪被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