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昌衡因為被劉湘攔截,未能去廣州,他回到成都後病了,病得還挺深沉。
睡在**的尹昌衡燒得模模糊糊的,看天花板上那枚黑蜘蛛那麽小,網卻結得那麽大,那麽結實,那麽隱蔽。它龜縮在黑網的中心,不動聲色,很有耐心,等著獵物。
窗外,在百花芳菲的花園裏飛翔的一隻紅頭蜻蜓,扇著銀亮的翅膀,飛進窗欞,突然撞到了網上。一開始,蜻蜓憤怒地掙紮、撲騰,可是無濟於事,除了浪費精力,隻能越粘越緊。於是,靜靜地伏在陰謀中心的那個小黑點,當蜻蜓精力耗盡之時,黑蜘蛛像一道黑色的閃電,順著它織出的網一下滑上來,撲上去,咬噬著蜻蜓,慢慢享受美味。可憐的蜻蜓,隻能睜著一雙亮亮凸凸的大眼睛,看著蜘蛛張著鉗子似的大嘴,將自己撕碎,吞噬而毫無辦法。
這是多麽的悲哀!
尹昌衡覺得這一幕,簡直就是這個肉食強食的社會翻版,多麽像他這些年走過的路。於是,往事如煙,如霧,如潮,在眼前湧現。
月前,他在劉湘的35歲生日宴上打了日本領事,痛罵了劉湘之後,劉湘並不動氣。事後,他讓兩個幕僚出來勸解,讓尹昌衡消氣,以後又置酒相請,當麵作些解釋。也不知是因為早年帶下的病根就此發作,還是劉甫澄在酒中放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吃了劉湘請他的那場“和氣酒”的當天晚上,他大罵大瀉,隨後發起高燒。劉湘請了重慶名醫補小嵐給他看了病,檢了藥吃,病不見好,反而加重了。
他的身體完全垮了。不得己,他隻得給孫中山寫了封信,解釋他不能去廣州的原因。成都家人聞訊後甚為著急,姑爺彭筠親赴重慶,改請名醫王精一診治。而且所有按方撿來的藥物都由彭姑爺和王醫生一一檢驗核對。調理兩月後,方能起床,他這才在彭姑爺和馬忠的護理下,帶著隨員們又做滑杆回到了成都。由此,他又想起辛亥革命中的他,率軍西征時的他,當時,馬上一呼,山鳴穀應。那真是英雄啊!又想起在京師過的日子,不堪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