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到了1930年秋天。秋風颯颯掃過,落下一地金箔似的葉子,偌大的尹宅顯得有些荒疏。
這時的尹昌衡做功很有長進,已經不難了。最初,他總是靜不下心來,於是,他為自己設計了一種無異於“酷刑”似的東西,當他坐在寬大的木椅上後,用一種木質機械將自己強行固定,讓自己絲紋不動。這樣,久而久之,大概在一年之後就收到了實效,他不僅不必坐在這種裝置裏了,一進自己的靜室,在浦團上盤腿一坐,他很快就可以進入佳景。
這些年,他的心靈上經受了太多的折磨。他心中唯一的完人,也是他心上唯一的一盞政治明燈孫中山在北京病逝了。這是一痛,接著,他的父親病逝,這也是一痛……太多的疼痛換來的就是心中的麻木,加上他對佛學的日益精進,讓他已經可以隨時入定。
你奇妙的聖行無邊無際,
雖是精神也難以到達。
但隻要有一片篤信虔誠,
總能寫下來一鱗半爪……
他在心中默念著《一切知語在法稱祥妙本生記殊異聖行妙音天界琵琶音》裏的讓人費解的佛家語句,心靈向幽深的佛界潛沉。他的心靈變得安靜、和諧、寬容起來,世俗的苦難、憂煩、痛苦與歡樂都離他越來越遠。他覺得自己的身子變得像根鵝毛,在輕盈地飄升。
他的生活很有規律,學佛是學佛,中午他還是同全家人聚在一起午餐,說說話,然後,回他的靜室小憩。這天他午休醒來後,老母親進來,帶給他一個信封特別寬大,長方形的信函中間豎起套了個紅框的信放在茶幾上,坐在靠窗的太師椅上對他說:“蔣(介石)委員長到成都來了,這是他讓人剛送給你的信,信沒有封,我看了,信寫得很簡潔,中心意思一個,‘想借重尹先生’!”
坐在**的他,對蔣介石的信看都不看,說:“哪個理他喲。想起那年我到了重慶,因劉甫澄使壞,我沒有去廣州,當時我很生氣。現在想來未必不是一樁好事。如果我真去了,同這個人共事,說不定連命都沒有了,蔣這個人心胸狹隘。”母子倆正說著,馬忠在門外輕輕咳了一聲,尹昌衡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