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北方人誰也沒有見過敲糖幫是個什麽樣,但在南方,三十歲出頭的人幾乎都見過那些手持撥浪鼓,肩挑貨郎擔的換糖人。在我小時候的記憶中,一到農閑,特別是正月過年的那些日子裏,換糖人來的就特別多,幾乎天天能見著。此次到義烏采訪,方使我明白兒時天天盼的換糖人原來竟是今天的寫作對象,這不免讓我記憶起小時候的一幕幕情景。
那時,家居鄉下的人過年過節時,總要殺雞宰豬,而餘下的雞毛豬頭骨常常被扔在一邊,老人和小孩則喜歡把這東西撿起來收拾好,一等搖撥浪鼓的貨郎擔來,便可以換一塊甜甜嘴的棒糖、卷糖。如果東西多一些呢,家裏的大人就要從貨郎擔那兒換回些針頭線腦的日用品。我印象很深的是,我奶奶每次梳頭時總要把梳子上的一縷縷掉下的頭發卷好後積存起來,等貨郎擔來後就拿出一卷卷頭發給我這個大孫子換上一兩塊糖吃。那時我多麽希望奶奶每次梳頭都掉下些頭發。而我奶奶呢,雖然已是九十髙齡、風燭殘年的老人,可她至今仍保留著積存殘脫頭發的習慣。說來也巧,1999年的春節,當我從義烏采訪完畢順道回老家時,我的奶奶竟又從她的床底下拿出一大卷頭發,說阿明我的小名1,你看我一直把頭發給你留著呢,可現在的換糖人怎麽再也不來了?我趕忙接過那一縷縷花白的頭發,忍不住告訴奶奶,說過去那些換糖人早已不出來了,他們現在做大生意,都富了。奶奶一聽,兩眼一亮道:真是世道變了,過去的換糖人是最苦、最可憐的人哪!
我奶奶的話沒錯,但她老人家不像我這樣有福氣,親眼目睹過去的換糖人現今個個都富得快要流油的景象!
敲糖幫?撥浪鼓?如今我還能見得到你們嗎?
當我知道兒時看到的換糖人貨郎擔都是義烏人時,所以來到義烏的第一件事就想再見一見那二三十年前常常盼望在村頭出現的敲糖幫,以及他們手中當當響的撥浪鼓。然而我尋覓了多少天後,一直沒有見過一把撥浪鼓遺憾之際,我特意向當地幹部建議應當將傳統的撥浪鼓當作個特色產品大為開發!於是說到了挑貨郎擔的敲糖幫。義烏人都笑了起來:現在哪有呀!我們都在擺攤開店辦工廠,誰還幹那行當嘛!其實這一點我也能猜到,隻是因為到了義烏,到了撥浪鼓的故鄉,它勾起了我兒時對換糖人的那份特殊感情,在今天日日嚐慣了冰淇淋和雀巢咖啡之餘,很想再嚐一次闊別了幾十年的正宗的義烏青糖塊。義烏人又笑了,說我們現在可以給你搬來很多很多,卻還實在沒有哪家能一下給你拿出一塊當年換雞毛的那種糖塊了。我聽後雖然多少有邱遺憾,怛在看到當年的換糖人如今家家富裕、戶戶小康的新景象,心中仍然興奮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