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你看到的我們東張鎮一些公共設施和通向各村的水泥馬路及農民們的兩層小樓,多數是在鄉鎮企業大發展時建造的。”江鎮長這話也許是對曾經輝煌的蘇州鄉鎮企業所帶給蘇州社會和農民們最直接和最實惠的種種變化的形象概括。著名社會學家費孝通曾在上世紀十年代多次親赴蘇州對鄉鎮企業進行調研,“半壁江山”的概念也是從他嘴裏傳播出去的。費老這樣評價過蘇州的鄉鎮企業:這裏的社社隊隊,因地製宜地辦起的小廠,使一些能工巧匠有了用武之地,並且通過集體的力量,使散落在民間的智慧和經濟活動形成了強大的集體經濟活動,從而對促進當地經濟建設,加快農民發家致富起到了強有力的推動作用。
寫到這裏,我不能不想到一個人——這人與我年齡差不多,但他卻遠比我出名早,且其影響力在中國和世界上都很巨大。他就是中國人非常熟悉的“波司登”的老板高德康。
高德康與蘇州的老書記高德正毫無血緣關係,也不沾親帶故,他們完全是兩個不同年齡段出生在不同地方的人。但高德正對高德康的影響很大,因為高德正在沙洲當縣委書記及後來到蘇州地區當專員時,曾扯著大嗓門到處喊“政策一落實,小布衫全出濕”、“窮不會生根,富不是天生”、“社隊工業不姓資,治窮致富才姓社”一類的口號,對高德康影響極深。
高德康的家,在原來的白茆鄉山涇村。白茆鄉是蘇州腹地常熟的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魚米之鄉。聞名遐邇的“白茆山歌”,不僅是我國吳文化的代表,還是日本民歌的鼻祖。高德康家門前的那條白茆塘,是太湖至長江的重要泄洪道和蘇南水鄉交通要道。“小裁縫”高德康在我當兵那年,也出師自立門戶了。但那個時候串門走戶的單幹並不是他所追求的,所以當聽說鄰鄉鄰村的人辦社隊企業也能在“廣闊天地大有作為”時,高德康心動了。憑借自己過硬的縫紉技術和很好的人緣,他把11位師兄弟拉到一起,組成了山涇村縫紉組,成為本村的第一個村辦企業。當時除了11個人外,就是他們從自己家裏抬到一起的8台縫紉機了。起初幹的活不是來料加工,就是代別人做活,但後來情況發生了質的變化。白茆處在上海通往常熟和無錫的國道旁,交通方便。而上海過去的許多服裝生意就是通過這條國道往來於上海和常熟、無錫之間。上海設計——蘇錫常一帶加工——返銷上海市場,過去幾十年上海服裝市場走的就是這樣一條跨區域“流水線”。這一過程,使蘇州、無錫地區的民間小裁縫獲得了手藝和技術上的極大提高,因為上海服裝不少是要出口的,質量講求精益求精。高德康自從帶著11位師兄弟獨立成廠之後,起初幹的就是承接這樣的活兒。時間一長,他有些不滿足,“給人家幹,還不如自己做,自己賣!”都說蘇州人頭腦靈光,這話一點不假。高德康是屬於蘇州農民中比較聰明的那一部分,尤其是他的經商意識和生意技藝更是出眾。他不願給別人做嫁衣,所以就自己闖天下,而且非常有品牌意識。在別的鄉鎮廠已經成了“億萬企業”,他還在給別人幹來料加工時,高德康就有了自己的“波司登”品牌,並上工商部門明明白白地注了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