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一個人的國家記憶

第二十三章

緊接著是急風暴雨式的“**”運動。陳月盤作為生產大隊唯一的一位地主分子,首當其衝地成了各種大批判和遊街的對象。下麵的這些鏡頭是我作為“紅小兵”的一員所親眼看到的——鏡頭之一:大隊倉庫場上,身穿黑色棉襖的陳月盤站在批鬥台上,胸前掛著那塊打“×”的“惡霸地主”牌子,被人“飛機式”押著跪在地上,嘴裏時不時地自己喊著“打倒惡霸地主陳月盤”、“永遠不得翻身的地主分子陳月盤”等等口號,直到最後又被一群造反派押著遊村……

鏡頭之二:清晨,浩浩****的遊行隊伍中,各生產大隊的“地富反壞”們被排在了“走資派”們的後麵,每人手抱一個用紙糊的比自己高大出一倍的牛、鬼、蛇、神。陳月盤是我所在生產大隊的唯一的地主分子,因此他每次都是遊街對象。本來陳的個子就小,加上戴著一副眼鏡,又懷抱一隻跟社會主義扭著勁的“野牛”,所以看上去又滑稽又好笑。根據遊街需要,每到一個熱鬧的街心和十字路口,“走資派”和陳月盤等這些“牛鬼蛇神”們都要高高地喊幾聲打倒自己的口號,然後相互抱攏一下,以示“走資派”和牛鬼蛇神是一夥的壞人。照理,我父親作為“走資派”也是要被列入遊街對象的,由於他那時年輕,曆史上沒有什麽問題,所以遊街這類事沒有輪到他。可是與我父親並肩當了十幾年大隊支部書記的瑞康伯伯就慘了,聽說他在解放前當過保長,所以被一次又一次地拉出去同陳月盤他們那些“牛鬼蛇神”一起遊街換批鬥。我親眼看到造反派硬要瑞康伯伯與陳月盤摟抱在一起,哪知這兩位同是落難人,抱在一起後竟死死地不能分開,他們麵對麵地號啕痛哭起來。這還了得!造反派便“通過活生生的現實”,從陳月盤和瑞康伯伯身上“看到了走資派和地主階級是一個鼻孔出氣的人民公敵”,陳月盤和瑞康伯伯後來都成了“**”中重點看管和批鬥對象,受盡折磨與迫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