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暮冬
江南好
風景舊曾諳
日出江花紅勝火
春來江水綠如藍
能不憶江南
——白居易
同裏
我是一隻稚鳥,一隻老邁的稚鳥。今夜,春雨淅淅瀝瀝地飄落著。而我依舊飛在江南,飛在同裏,飛在平平仄仄的雨巷。我在尋找一朵花。一朵叫做丁香的花。我告別了廝守良久的祖傳的山頭,一路省略了鋼筋的繁華,和水泥的喧嘩。我隻有一個夢想,在這個春天,在同裏,找到丁香花。我要和這朵花完成一場戀愛。
沒有人看到我在飛翔。沒有人看到我在尋找。我依靠內心純粹的火焰溫暖我冰冷了一個冬天的良心。沒有什麽可以阻斷我頭頂的春雨向江南汩汩流淌。沒有誰可以改變我。我必須在這個春天,用沐浴丁香的春雨,洗滌我落滿灰塵的靈魂。青鳥不傳雲外信,丁香空結雨中愁。我知道,丁香的幽怨從夜晚開始,到黃昏依舊沒有終結。沒有誰可以告訴我,究竟是什麽使我所有的旅途充滿了淚意。
沒有鮮花,沒有掌聲。我在雨巷的飛翔與駐足,那麽快地就被迷蒙的細雨掩埋。我是一隻孤獨的稚鳥。在雨巷。我不知道我的丁香會在哪裏。那鐫刻在雕梁畫棟上的石質的蘭花,或木質的梅花,肯定不是我的愛人。她們沒有體溫,沒有微笑,沒有愛情。她們的芳容和芳心,早已被時間洗劫一空。而她們卻久久地凝視著我。而我隻是一個匆匆的過客。我注定隻能打江南走過。
樹影搖曳,暗香浮動。我知道,我的丁香在,肯定還在。盡管這春雨的寒涼還在讓我的目光垂霜凝露,盡管,四顧無花。在雨巷,我聆聽風聲悠揚,我目睹閃電凋零,卻偏偏找不到一隻手,或一個懷抱,找不到一張溫暖的笑臉,讓淚水和哭泣融化自己,然後脫胎換骨成一個寂寞如花的自己。風裏落花誰是主?思悠悠!我內心的惆悵潮起潮落,但我終於無法一步就從此岸跨入彼岸。因為仍然有無盡的花香,把我的目光無數次牽引著,讓我尋尋,覓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