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呢,就是他的辯證論。實踐理性裏麵也有辯證論。他這一套模式在哪個地方都是反複地運用的。前麵兩個都是分析論,也就是對自由和道德律的分析,那麽下一個就是講他的辯證論。就是他對於他的實踐理性的體係,也是當作一個邏輯體係來處理的,跟他的先驗邏輯一樣,有分析論,也有辯證論。那麽他的辯證論呢,主要是講的道德和幸福的關係,德福之間的關係。有道德固然很好,但是呢,人們還是要追求幸福。道德是不考慮幸福的,剛才講了,道德是撇開一切具體的感性經驗的需要,隻考慮按照理性應不應該去做。應該使你的行為的準則成為一條普遍的法則,使它保持一種形式邏輯上的同一律和不矛盾律。如果自相矛盾,自我取消,那就是不道德的;如果能構成一貫的、良性的運作,那麽它就是道德的。這是按照純粹理性來建立的道德的法則。但是涉及跟幸福的關係呢,問題就變得複雜了。康德並不是一個禁欲主義者,他在考慮道德律的時候,固然是撇開了一切幸福考慮,但是他並不認為幸福就是罪惡,幸福跟道德律並不是衝突的。他也認為,人生在世確實也應該去追求幸福。人也是有生命的嘛,人也是有理性的動物嘛,既然是有理性的動物,那他也就有動物性的需要。動物性的需要也給他帶來一些感性的快樂。這方麵的快樂也是不能夠完全取消的。甚至人為了有條件按照道德律行事,也有義務滿足自己的感性需要。問題就是怎麽樣對待兩者之間的關係。
康德認為曆史上有兩種不同的倫理學派,一個是伊壁鳩魯派,代表幸福主義,強調幸福。伊壁鳩魯是古希臘晚期的哲學家,他的幸福主義倫理學或者說享樂主義的倫理學認為,凡是幸福的就是道德的,快樂的就是道德的。道德並沒有另外的法則,道德法則完全是感性的,就是我獲得了多少快樂。當然伊壁鳩魯這種享樂主義跟後來很多人打著他的名義講的縱欲主義還不一樣,伊壁鳩魯認為,縱欲並不能帶來真正的快樂,縱欲肯定傷身體,肯定會縮短壽命。真正的快樂要從總的方麵來看,就是你稍微節製一下,你可以得到更多的享樂。所以伊壁鳩魯所理解的享樂主義呢,是心靈上的無紛擾,肉體上的無痛苦,這樣的人長命,可以享受到更多的快樂。縱欲主義呢,一次就完事了,就了結了,就心髒病突發了,就脂肪肝什麽都來了,那樣的人實際上不會享樂。他講得也很有道理,也有很多人追隨。就是過這樣的生活那是很愉快的了,也是很道德的。犯罪是不道德的,因為犯罪既給別人帶來痛苦,也給自己帶來痛苦,心靈上也很緊張嘛,你犯了罪,你殺了人,你要逃跑,你要隱藏,要躲到這裏躲到那裏,那是不幸福的。真正的幸福呢,應該是心靈上沒有紛擾,坦然,我們沒有傷害過任何一個人,對得起任何人,但是呢,我也對得起自己,肉體上也沒有痛苦。這是一派,把道德歸結為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