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我們看康德的曆史目的論。曆史目的論剛才我們其實已經講了。這個問題呢,近年來也有討論,像何兆武先生主張康德還有一個第四批判,“曆史理性批判”。就是說,康德有一本曆史哲學論文集,何兆武先生把它翻譯了,把它取個名字叫作《曆史理性批判文集》。我曾經有一篇文章說這個題目起得不太恰當,因為康德並沒有“曆史理性”這樣一個概念,曆史理性的概念是黑格爾的概念。康德隻有“天意”的概念。何兆武先生是老前輩了,現在八十多歲了,他跟我通過信。他認為康德在這裏提出的這種曆史發展的規律,未經證明,所以康德在晚年寫了一係列的文章就是要為他的這樣一個曆史規律提出證明,對他的曆史發展的知識,要提出證明,也叫作曆史理性批判。其實我認為這個不是曆史知識,我剛才講了,康德並不認為曆史發展是一種知識,也不認為它可以成為一種知識,因為它是一種反思判斷力。它好像是一種知識,曆史好像有一種規律,但在康德這樣一個抽象道德的基本立場上看呢,他認為這種“好像”隻是我們的一種反思而已。把這個所謂曆史理性批判叫作“第四批判”,這個是卡西爾的提法,卡西爾是西方的一個康德專家,康德全集的主編。他提出康德的第四批判,跟三大批判相並列的,其實是沒有根據的。我認為康德的曆史目的論呢,實際上是從他的第三批判裏麵擴展出來的,或者引申出來的,它基本上就是第三批判,就是他的自然目的論,然後擴展到曆史。曆史目的論康德本人還是把它解釋為自然目的論。在康德那裏,自然和曆史根本沒有什麽區別。曆史不過是人稱之為曆史的,但是實際上在自然的天意看來呢,都是屬於自然界。所以康德認為,從我們人的道德的眼光來看,曆史是有方向,有規律的。它的規律,它的方向,就是人的自由,就是要走向人的自由王國,要走向最高的道德境界。但是這樣一種規律呢,並不是自然界本身的規律,是我們在人的社會中,我們應該有這種眼光,對自然界應該有這種眼光,自然界不應該一夜之間退回到野蠻時代去,應該不斷地前進。這本身是一種道德上的應該,對於曆史的一種要求。這個觀點在現代西方非常有市場,就是說你要把曆史說成是有一種鐵的規律的,像馬克思說的那樣,很多人不讚成,曆史有什麽鐵的規律?你說曆史應該有規律,這個很多人會接受,這是我們人的一種願望啊。而且正因為人有這種願望,所以曆史才呈現出好像有是有一種規律。如果人沒有一種道德的願望,一種追求上進的願望,那麽我們這個曆史說不定早就滅亡了,人類社會說不定早就滅亡了。正因為人類有一種道德的眼光,來看待一切人與人應該是怎麽樣的,於是這個應該就變成了現實。但是這個現實是人創造出來的,並不是自然界規定就是這樣的。整個人類社會是人的產物,是人的自由的產物,並不是自然已經規定了這樣的,就永遠是這樣的。所以這個觀點還是非常有它的魅力的,而且你仔細想一想,也不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