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今天進入到黑格爾哲學的開端,就是他的邏輯學裏麵的存在論。邏輯學的存在論,這是首先要了解的一個範疇。我在前麵講到,黑格爾的邏輯學跟以往的形式邏輯不一樣,它不是單純的形式工具,而是講的世界的本體,同時也是講的我們認識的起點。我們認識的起點是從存在開始的。另外呢,他的邏輯學體係是一整套的範疇體係,範疇與範疇之間有一種邏輯關係。但是這種邏輯關係不是形式邏輯的關係,而是事物的邏輯以及認識的邏輯。我們的認識從哪裏開始?首先我們要從存在開始。
1·存在
那麽我們首先看看存在。他的邏輯學的第一個概念就是存在的概念,Sein,英語裏麵翻譯成be。它實際上是從古希臘的on這個詞發展而來的,也就是我們通常講的“是”。我們通常作為一個係詞,作為一個判斷中用的聯係詞,就是用的這個詞。這個詞可以翻譯為是,也是可以翻譯為有,還可以翻譯為存在、本體。這是從古希臘以來西方哲學的一個傳統,兩千年以來的傳統。這個傳統在中國人這裏是沒有的。我們以前中國人的這個“是”,雖然有時候也做過係詞,但是它有別的含義,它從來沒有固定地做過一個係詞。我們一般中國人說話,古文裏麵可以不用係詞,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都不用這個“是”,而是靠一種語序的先後,或者其他的方式來表達這個“是”的含義。但是西方的語言,作為一種拚音文字,它這個“是”是不可少的,即算它不用,但是西方人的理解裏麵還是把它考慮進去了。也就是它可以作為一切其他的語句、語法形式的一個歸結點,你不用它,你仍然可以把其他的表達方式還原為一種“S是P”的這樣一種判斷形式。S是主詞,P是謂詞,中間用一個“是”來加以連接,這個我前麵在講康德的哲學先驗邏輯的時候已經提到這一點了。康德就是從這裏出發的,“S是P”,那麽我們就構成了一個判斷。當然這不是康德提出來的,而是傳統的理解。康德已經把它往前推了一步,就是說這個“是”,不僅僅是起一個機械地把主詞謂詞連接起來的紐帶的作用,而是具有一種能動的作用,我們前麵講康德哲學的時候已經講了這一點。是,它具有一種能動的作用,有一種綜合作用,連接不是一種外在的連接,而是一種主體性把兩方麵統攝起來、綜合起來的這樣一種作用。當然這個詞還有別的含義,存在是它的一個含義,存在本身又有兩個含義,一個是做名詞用,一個是做動詞用。做名詞用,後來海德格爾把它改寫成Seiende,就是存在者,他認為存在和存在者是不可混淆的。動詞和名詞是不能混淆的,最根本的從它的來源來說,應該把它理解為動詞。當然海德格爾是後來的分析。其實在康德這裏已經把它理解為動詞了,那麽到黑格爾這裏呢,把它的動詞含義進一步發揮出來了。就是說,存在,存在者,“是”或者“有”,雖然都是同一個詞,但是它最根本的意義呢,就是“純存在”,而純粹的存在,應該是它的動詞的含義。所以它就是“存在起來”這樣一個動作。存在其實就是存在起來這個動作。這在費希特那裏已經把它理解為一種行動,存在就是一種行動。當然費希特那個行動,最初是自我的一個行動,行動哲學,它立足於自我,而沒有立足於“是”。在黑格爾這裏呢,把自我也放進去了。最一開始,連自我都沒有,最開始就是一個“是”,就是一個存在起來、“是”起來。你應該把它作為一個動詞來加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