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剛過,鳳姐因為年前操勞過度,一下子就病倒了,整天躺在**喝藥靜養也不見好。鳳姐這一病,王夫人突然感覺像少了左膀右臂,好多事也照應不過來,就把李紈叫過來管家。李紈一向是個大好人,不免會放縱了下人。王夫人就讓探春和李紈一塊兒處理事務。這探春是趙姨娘生的女兒,和賈環是親姐弟,但性格卻和他完全相反。因一向懂事能幹、聰明大方,賈母和王夫人都很喜歡她。
這時正是初春,黛玉的咳嗽病又犯了。湘雲也因為季節變化病倒了,住在蘅蕪苑裏養病,整日是藥不離口。探春和李紈住得遠,商量起事來不方便,所以兩人約定每天早晨到園門口旁邊的小花亭碰頭,把該商量的事商議妥當。
下人們開始見李紈一人管事,心中都暗自高興,認為李紈是個厚道人,不會責罰他們,比鳳姐好對付。見又添了探春,也都想著不過是未出嫁的年輕小姐,而且平時看著也挺和善的,因此就沒在意,幹活也比鳳姐在時懈怠了許多。但三四天後,經曆了幾件事,大家才漸漸覺得探春做事的精細程度一點兒也不比鳳姐差,隻不過就是說話溫柔,性情柔順些罷了。底下人都暗中抱怨說:“剛倒了個巡海夜叉,又來個鎮山太歲[1]。連夜裏偷著喝酒的工夫都沒有了。”
這日,王夫人出去赴宴。李紈和探春忙了一早上,剛坐下喝口茶,就見吳新登的媳婦過來說:“趙姨娘的兄弟趙國基昨天死了,已經告訴老太太和太太了,他們讓姑娘來辦這件事。”說完就站在一邊不吱聲了。其實這吳新登媳婦早就想好了,如果是鳳姐管家,她早就把以前這種事怎麽辦的,查清楚了,再來報。現在見李紈老實,探春又是年輕的姑娘,就沒去查,正好借此試探她們有沒有主意。
探春一聽就問李紈該怎麽辦。李紈說道:“前幾天襲人的媽死了,我聽說是賞銀四十兩,也賞他四十兩吧。”吳新登的媳婦聽了這話,忙說好,轉身就要走。探春說道:“你先回來,我問你,以前的姨奶奶家裏遇到這種事,都賞銀多少?”吳新登媳婦根本沒查,也就不記得,就笑著說道:“這也不是什麽大事,賞多賞少,誰還能說什麽呀。”探春說道:“胡鬧,依我說,還得賞一百兩呢。若不按照規矩來,不是讓別人笑話麽。”吳新登的媳婦笑著說:“既然這麽說,我去查舊賬去。”探春笑著說道:“你也是老人了,平時跟著二奶奶,遇見什麽事也去現查麽?若是這樣,鳳姐姐也不是厲害的,算是寬厚的。還不去找來給我們看!再晚了,知道的是說你粗心,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沒主意呢。”吳新登媳婦滿麵通紅地走了出來。眾丫頭們一聽這話,也都直吐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