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維醒來後發現第一輪吃飯的人正在吃早飯,前艙的門開了一條縫,雙桅船的每平方英寸都唱著屬於自己的調子。黑大個兒廚師在狹小的廚房後麵和爐膛裏的火光一起搖擺著。爐灶前有一塊釘在上麵的木板,上麵的鍋兒碗盤每當船朝前衝一下便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船頭仿佛在不斷地向高處攀升著,顛簸著,顫抖著,而且越爬越高,接著又突然幹淨利落得像鐮刀一揮那樣,落到了海裏去。哈維能聽見傾斜的船頭把海水劈開、壓碎的聲音,接下來是一陣停頓,然後被分割開來的海水像一排大號炮彈那樣傾瀉到前甲板上。接著是錨鏈孔裏的纜繩發出的嘶啞聲,有卷揚機發出的咕嚕咕嚕和吱吱嘎嘎聲。“海上”號有時左右搖轉,有時被拋起,有時反衝,但每次都能穩住陣腳,隨後再次重複這些動作。
“我說,在岸上,”哈維聽見朗·傑克在說話,“你有幹不完的雜事,不管天氣好壞都得去做。我們這兒遠離船隊,也沒有雜事要做了,這是我們的福氣。夥計們,晚安!”說完,他像條大蛇似的從桌子邊遊到自己的鋪位,並抽起煙來。湯姆·普拉特學他的樣。索特斯叔叔帶著阿賓沿著梯子奮力登了上去,值班去了,廚師在為第二輪吃飯的人準備早飯。
第二輪吃飯的人爬出鋪位,抖抖身子打著哈欠,而另一些人則上了自己的鋪位。第二輪吃飯的人直到再也吃不下才停了下來。這時,曼紐爾往煙鬥裏塞滿了劣等煙草,靠在製轉杆和前麵一個鋪位之間,高高地蹺起雙腳,擱在桌子上,舒舒服服地抽起煙來,臉上掛著柔和慵懶的笑容。丹挺直身子躺在鋪位上,正在使勁拉著一架花裏胡哨、鍍金斑駁的手風琴,那曲調隨著“海上”號的起伏而忽高忽低。廚子的肩膀靠在櫃子上,櫃子裏放著煎餅(丹就喜歡吃煎餅)和削好皮的土豆,一隻眼睛還注視著爐子,生怕太多的水會順著煙囪流下來。船艙裏各種氣味與煙霧混雜在一起,讓人簡直無法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