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桂姐說的都在理。伯媽,您的心要放寬一些,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世上的事情,要是沒有個規矩,這麽大的國家,這麽多的百姓,誰還管得了。丁副鄉長犯了法,誰也保不了他,好在他交待得好,政府會從寬處理的,您要弄壞了身子,弘哥工作就不安心。他的擔子重,工作上出了差錯,您老人家會更加不放心啊。”聽素萍姐說,她和弘哥結婚十多年,還是生胖胖那年到過一次白灘,她說她不願意到婆家來。這裏條件差,連路都不得一腳好的走,坑坑窪窪,還有豬糞牛屎,又沒有電燈,夜裏一片漆黑。
鄉裏人沒有文化,不懂禮節,生活又苦,還不衛生,她一點都不習慣。可是,她到老岩崗幾次,她覺得這裏的人們並不像素萍姐說的那樣,他們心地善良,純樸,從山下搬到這寸草不生的山岡上,沒有任何怨言,默默地用汗水,用辛勞,白手起家,重建家園。弘哥的這位舊時的戀人,愛弘哥愛得那樣深切,純情。在素萍姐追求他的時候,她掂量自己和弘哥有一定距離,般配不上他,便忍痛割愛,毅然另外嫁了一個男人,把弘哥推到素萍姐的身邊。
可是,十多年了啊,她還是把自己當成一把傘,一棵樹,一個港灣,給她舊時的戀人一片綠蔭,一片寧靜,讓他遮風避雨,讓他落腳歇息。昨天,她邀弘哥在山坡上散步,弘哥將他與桂桂的那一段戀情全都說給她聽了,他還帶她去看桂桂花了二十多天時間修出來的那條下山挑水的小路。素娟當時感動得哭了。在她的心目中,桂桂是一塊質樸無暇的玉,是一盞心靈透亮的燈,是一朵默默地開放在高山深穀的幽蘭。她為素萍姐感到惋惜,她為什麽不來這裏走一走,不來這裏看一看。從她們身上,能學到許多東西的啊。
“桂桂姐,你心好,素萍姐不經常回來,沒有盡到做兒媳婦的責任,聽弘哥說,伯媽有個三病兩痛,全靠你照顧。桂桂姐,我替素萍姐感謝你。”“看你說的,我們是鄉親鄉鄰呀,還用得著你說這話麽。妹妹,我們是一回生二回熟,你要不嫌棄我們鄉下人,逢年過節來走走,看看伯娘。農村沒有什麽招待,條件也趕不上城裏,俗話講,人好水也甜啊。”“來,一定來,和弘哥和胖胖一塊來。伯媽,您喜歡麽?”“喜歡,喜歡,叫我兒媳婦也來,她不回來看我這個鄉下婆婆,我還真掛念她啊。她是城裏人,愛幹淨,在鄉下生活不習慣,我不要她久住,隻住一天就行了,我也不要她買東西孝敬我,我隻要她回來,讓我看一眼。她是我兒媳婦啊,是我的孩子啊,我已經老了,什麽時候死了也不曉得啊。”老人已經淚流滿麵,撫摸著素娟的手,“閨女,我兒媳婦要像你這麽通情達理,我做娘的可就高興了啊。”“伯媽,我回去對素萍姐說,要她常來看望您老人家。”素娟的眼睛也濕了。她心中好像有一種歉疚,為和她一塊長大的素萍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