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那年他才六歲,跟連生哥他們上山采三月苞吃,他被毒蛇咬一口,哥用嘴給他吸蛇毒,結果自己中了毒,全身都起了蛇斑,昏死了兩天兩夜。
他記得,那年他讀高中二年級,娘生病,沒有學費上學了,他哭著要讀書,哥哥家裏喂養了一頭豬,準備重新娶嫂嫂的,哥把那頭豬賣了,給他交了學費,他沒輟學,可因為沒有錢,嫂嫂沒有娶進屋。
“時弘,娘在世時,總對我們講,做人要正直,不該得到的不要去強求。”章時才的眼圈也濕潤了。兩兄弟並排兒坐在母親的墳前。
“哥,那年……”“時弘,過去的事,別提它了。”章時才打斷弟弟的話,“時弘,你平時難得回來一次,我們一塊坐一會兒,這樣坐一起,我心裏就踏實了,就不為你擔心了。”章時才踅過身子,目光凝望著弟弟:“娘在世時,許多事有娘去想,我是大樹下麵好歇涼,隻把一個心眼放在田地裏,把幾畝田土侍弄得好好的,捏一把都滴油,就滿足了,就睡得落心覺了。
守成表弟出事,娘去世,我心裏老是梗著一團什麽,為你擔著心。
時弘,爹死得早,我們家庭困難,做哥的對你也隻是空疼愛,要吃沒吃,要穿沒穿,想起來心裏就揪著疼。時弘,你再莫提過去哥這樣,哥那樣,這麽的,哥一輩子心不安。哥隻希望你好好為國家做事,莫負了領導的器重,莫負了白灘村父老鄉親一片心,哥就心滿意足了。”“哥,你的話,我記著。”章時弘揉了揉濕潤的眼睛:“娘去世了,我每月的二十塊錢照樣寄回來,也算弟弟的一片心意。”“不用。時弘,你沒看見麽?以前上麵叫我們搬遷,我們都顧前慮後,盯著老岩崗這些岩頭山,擔心搬上山之後,不餓死也要旱死。其實,事在人為。過去,我們不是要學愚公移山麽,我們才苦了幾年,山上就弄得有眉有眼了。再苦幾年,日子一定會比在山下過得好。”章時才隨手抓起一團泥土,緊緊捏在手心之中。